“比不上楚天闊”這幾個字,像燒紅的烙鐵,猛地燙在了陸澤川最敏感的神經上。
連日來的屈辱、疲憊、憤懣,連同內心深處那點不願承認的自卑和嫉妒,被這句話徹底引爆。
陸澤川猛地睜開眼,那雙曾經或許還算清亮的眼睛裡,此刻佈滿了紅血絲,閃爍著一種近乎猙獰的冷光。
“媽!”他聲音嘶啞地打斷薛瀾的喋喋不休,嘴角勾起一抹扭曲的弧度,“你說我比不上楚天闊?那你自己呢?你比得上他的母親楚韻希嗎?”
薛瀾被他問得一怔,隨即臉色漲紅:“你……你扯這些幹什麼?”
“怎麼不能扯?”陸澤川坐直身體,像是要把積壓多年的怨毒一口氣傾倒出來,“楚韻希是真正的豪門千金,家世顯赫,教養氣度,哪一樣是你比得上的?
就算楚天闊不姓陸,不靠陸家,他照樣是含著金湯匙出生的有錢人!你呢?”
他上下打量著母親,目光裡是毫不留情的審視和譏誚:“普通人家的‘勵志小白花’?呵,別說孃家給你任何支援了,
他們不拖你後腿、不來打秋風,就已經是謝天謝地了吧?否則當年,父親怎麼會明明對你‘情有獨鍾’,最後還是選擇了門當戶對的聯姻?”
“你閉嘴!不許說了!”薛瀾氣得渾身發抖,尖聲喊道。
陸澤川卻像沒聽見,繼續用冰冷的語調,一字一句地往她心口捅刀子:“說起來,媽,你應該感謝我。
如果不是當年你‘意外’懷了我,如果不是我這個‘兒子’的存在,你怎麼可能‘母憑子貴’,最終擠走原配,嫁進陸家?
你所有的風光,你陸太太的頭銜,不都是靠我才得來的嗎?現在嫌棄我無能了?沒有我,你連站在這裡嫌棄我的資格都沒有!”
“你……你這個逆子!你自己無能不要扯上我!”薛瀾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抓起手邊的靠枕就朝他砸過去。
但陸澤川的話,卻像最鋒利的匕首,精準地刺穿了她多年來精心維護的、關於“愛情勝利”的虛幻泡影。
她看著兒子那雙和陸衡越來越相似的、此刻寫滿涼薄與戾氣的眼睛,恍惚間彷彿看到了當年那個男人的影子。
那個在她忐忑告知懷孕訊息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算計,卻並未阻止她“帶球跑”,反而暗中提供了些許便利的男人。
陸衡愛的,或許從來不是她薛瀾這個人,而是她肚子裡的、可能成為籌碼的男孩,以及她這朵“解語花”能帶來的、對抗家族安排的短暫叛逆快感。
所謂的愛情童話,所謂的勝利,或許從一開始,就是一場各取所需的交易,而她,不過是其中自以為是的棋子。
“騙子……你們陸家的男人,都是騙子!自私自利、冷酷無情的騙子!”薛瀾臉上的憤怒扭曲成了某種崩潰的絕望,她再也無法面對兒子的眼神,也無法再待在這個讓她窒息的空間裡。
薛瀾猛地站起身,抓起手包,像逃離什麼洪水猛獸一樣,衝出了陸家老宅的大門。
很快,外面傳來汽車引擎暴躁的轟鳴聲。
薛瀾駕駛著她的車,在夜色中一路疾馳而去,像是要將所有的難堪、幻滅和憤怒,都甩在身後。
陸家老宅裡重新安靜下來,只剩下濃烈的酒氣,和一片冰冷的死寂。
陸澤川仍舊坐在沙發上,一動不動。
發洩過後,並沒有帶來預期的快意,反而是一種更深、更空洞的疲憊和寒冷,從四肢百骸蔓延開來。
他緩緩抬手,捂住了臉。
管家有些欲言又止地道:“少爺,是不是要派人出去尋一尋夫人,今日外面風大雨大,陸家老宅又是在半山腰,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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