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間,算準了花燈街最熱鬧的時辰,姜琉璃便帶著簡若竹悄悄從公主府的后角門溜了出去。
臨行前,她到底沒穿扎眼的正紅色衣裙,而是挑了一件色澤柔和許多的淡橘色衣裙——雖不算素淨,但在華燈初上的人流中,倒也不至於過分醒目。
一頂輕紗垂落的幃帽,將她大半張臉和身份都掩在了朦朧之後。
簡若竹跟在姜琉璃身後半步之遙,心情複雜。
看著她的背影,簡若竹既希望這次出遊能紓解她的鬱結,又隱隱擔憂這不合禮制的行為會招來非議。
不過最擔心還是姜琉璃的安全——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各方勢力不明。
但是出來都已經出來了,簡若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打起十二分精神,目光警覺地跟在姜琉璃身邊。
沒過多久,他們二人便來到姜琉璃與裴嘯每年都約定的老地方——長街中段一座石橋附近!
這裡視野開闊,既能賞兩岸燈河,又相對便於碰頭。
姜琉璃安靜地站在橋頭一株掛滿彩燈的老樹下,橘色的裙襬在夜風與燈影中微微拂動。
三年的時光,足以讓一個青澀的少女變化不小。
十六歲的姜琉璃,身量已然抽高,昔日略帶嬰兒肥的臉頰輪廓變得清晰柔美,身形也有了玲瓏的曲線。
她這般靜靜立在那裡,即便帷帽遮面,那份由內而外透出的、混合著少女清純與初熟風韻的氣質,依舊引得偶爾經過的行人側目。
晚風不識趣,調皮地掀起她半邊輕紗簾幕。
剎那間,那被燈火柔化的精緻下頜,微抿的櫻唇,以及一小段如玉的脖頸,便落入了不遠處一雙深沉的眼中。
裴嘯站在斜對角一處燈影稍暗的攤販棚子旁,目光穿過熙攘人流,定格在那個淡橘色的身影上,竟一時有些恍惚,忘了移開。
一段時日,她好像出落得……更加好看了。
身邊的侍衛周央見主子許久不語,只定定望著那邊,忍不住壓低聲音提醒道:“主子,我們之前的安排……還要繼續嗎?”
他跟隨裴嘯多年,從夏國到姜國,也看過太多次主子與這位嘉寧郡主相處的場面,更是聽過子看似冷漠實則隱含關切的叮囑。
周央自然能察覺,自家這位心思深沉、以利益為先的主子,對姜琉璃並非全然無情。
心中嘆息,他終究不忍,又低聲勸了一句:“主子,長公主已逝,公主府的勢力與那枚傳說中的兵符下落不明,屬下私以為,
留下嘉寧郡主,掌控或利用她,或許比徹底除去……更有價值。她畢竟是長公主唯一的血脈,或許……”
裴嘯的視線依舊沒有從姜琉璃身上移開,彷彿在欣賞一幅驟然生動起來的舊畫。
他的聲音很低,近乎自言自語:“價值?周央,你可知只要她活著,那枚不知流落在何處的兵符,就永遠是一個不定時的危險!
只要兵符再現,姜琉璃以長公主女兒的身份振臂一呼,那些舊部,就可能重新聚集。這不是價值,是懸在我們頭頂,最大的威脅。”
最後裴嘯頓了頓,繼續說道,“而且,她根本不知道兵符在何處。一個不知秘密的‘鑰匙’,留著,除了徒增風險,又有何用?”
話音剛落,橋頭那抹淡橘色身影似乎感應到了什麼,忽然朝他們這個方向轉過頭來。
緊接著,一聲帶著驚喜的、清越的呼喚穿透了喧囂的人聲:“阿嘯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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