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天剛矇矇亮,荀久便發現自家主子今日有些不對勁。
往日這個時辰,荀易之早就在院子裡練完了。
可今日,這位爺居然還在淨房,任由小廝小北一桶一桶地往裡送熱水。
“爺,水好了。”小北探出腦袋,朝外頭候著的荀久擠了擠眼,無聲地做了個口型——“不對勁”。
荀久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確實不對勁。
等荀易之從淨房裡出來,荀久更是差點把手裡的托盤給摔了。
他們家那位常年一身玄色勁裝、嫌素色衣裳不耐髒的主子,此刻竟然穿了件天青色的袍子。
那料子雖然也是上好的蜀錦,可顏色淡得跟初春的柳芽似的,稍微沾點灰都得顯出來。
“爺,您這是……”荀久艱難地嚥了口唾沫,“要出門?可是馬上狄掌櫃應該就要登門了,這......”
荀易之在銅鏡前坐下,隨口“嗯”了一聲。
小北捧著一套金玉發冠走上前來,正要往他頭上束,卻被攔住了。
“去拿之前買的那根髮帶。”荀易之抬眼看了一下發冠,面露嫌棄,“今日這個,太重,看著就和這衣服不配!”
小北愣了一下。
重?
那發冠是足金鑲玉的,確實有些分量。
可自家主子從前戴它的時候,可從沒嫌過重啊?
但他還是依言去取了那根髮帶——淺黃色的絲絛,末端綴著一枚小小的玉石,樸素得簡直不像荀家大少爺會用的東西。
荀易之接過髮帶,自己對著鏡子慢慢束髮。
他的手指修長有力,動作卻很輕,像是在對待什麼易碎的物件。
片刻之後,荀易之對著鏡子裡的自己打量了一番,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看起來不算富貴,但也不會太落魄。
眉眼間少了幾分凌厲,多了幾分平易近人的書卷氣。
嗯,這就很符合他給自己新“套”上的身份了:體弱且不常在人前露面的荀家表少爺。
小北站在一旁,看著自家主子對鏡自照的模樣,嘴唇動了動,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
“有什麼話就說,扭扭捏捏幹什麼!”荀易之從手邊的匣子裡取出一枚玉飾,學著讀書人的樣子往腰間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