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叔深吸一口氣,然後緩緩地、緩緩地吐了出來。
他默默地把那半截話咽回了肚子裡,又默默地把目光從嚴秋白臉上挪開,假裝自己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猜到。
他轉過頭,對上文森那張波瀾不驚的模擬人臉。
文森歪了一下頭,眼睛裡的光點閃爍了一瞬,像是在掃描李叔的微表情。
然後他輕輕地、幅度極小地笑了一下。
兩人對視了一秒。
兩位管家在這一秒裡完成了某種微妙的資訊交換:你家少爺有情況,我家小姐也有情況,咱倆都別戳破。
李叔率先移開了目光。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手裡那隻捏了一路的壓縮漁網按鈕,忽然覺得這玩意兒今天大概是用不上了。
不僅今天用不上,往後大概都很難有機會再用了。
李叔沉默地把漁網按鈕塞回了口袋裡,然後抬眼看向篝火旁那兩個人影。
嚴秋白終於把臉轉回來了,耳尖的紅已經褪下去了大半,但那副強裝鎮定的樣子,落在李叔眼裡簡直是此地無銀三百兩。
葉茉然則是還在擺弄那兩顆粉色珍珠,把它們託在掌心裡翻來覆去地看,嘴角始終翹著,顯然開心得很。
她看了一會兒,忽然抬頭問嚴秋白:“哎,你這珠子……下次打呵欠還能掉嗎?我攢一攢串條手鍊。”
嚴秋白的嘴角抽了抽:“……你覺得我是珍珠養殖場嗎?”
葉茉然認真地想了想:“那倒不是。養殖場產量穩定,你不穩定。”
嚴秋白:“…………”
李叔站在兩步開外,把這一幕看在眼裡,眼角慢慢地、慢慢地彎了起來。
然後他聽見身後傳來文森極輕極輕的一句自語——聲音壓得比海風還低,但李叔的耳朵尖,一個字都沒漏掉:
“記錄:嚴少爺今日情緒波動峰值出現在下午四點三十七分,觸發粉色珍珠凝結兩顆。歸類:深度信任與情感依賴。備註——建議持續觀察。”
李叔猛地回頭。
文森已經恢復了那副標準的、無可挑剔的管家屬相,雙手交疊搭在餐車扶手上,面無表情地看著遠處的海平線。
李叔盯著他看了三秒。
然後他轉過頭去,就看到那個難得露出鬆弛表情的嚴秋白,正寵溺地看著葉茉然把一顆粉色珍珠舉到他眼前,嘀嘀咕咕地說了什麼。
而他家少爺貌似還挺配合地點了點頭。
算了算了,常言道:一山難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
葉小姐是植物系的精神體,總比母老虎溫柔些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