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動作很熟練,像是已經演練過很多次。
穿好之後,他走到屋子角落的銅盆前,彎腰洗了把臉,又用手蘸了水,把額前的碎髮往後攏了攏,還順手給自己的臉上添了些東西。
等他轉過身來的時候,陳嬌容差點沒認出來。
不是說裴鶴鳴整張臉變了,而是整個人的氣質都變了,再加上些許偽裝。
讓那個在朝堂上昂首挺胸、在沙場上氣吞萬里如虎的大將軍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個佝僂著脊背、低眉順眼的內侍。
肩膀不再挺直,頭微微低著,目光斂著,整個人像是一把被收進了鞘裡的刀。
唯一藏不住的,是他的個子。
就算佝僂著,他依然比尋常的內侍高出大半個頭。
“走吧,”裴鶴鳴走到床邊,小心翼翼地把孩子重新抱起來,聲音壓得很低,帶著一種刻意為之的尖細,“我送你和孩子回去。我這院子離你那邊還有些距離的。”
陳嬌容看著他的樣子,忍不住彎了彎嘴角:“這麼高的個子,你倒是不怕露餡。”
裴鶴鳴抱著孩子,微微側過頭,看了她一眼。
他的眼尾微微上挑,帶著一種只有在陳嬌容面前才會露出的、近乎孩子氣的得意。
“誰沒事會盯著內侍看?”他說,“再說了,就算有人看,也只會覺得皇后娘娘身邊的內侍個個都是人才,連個子都比別人高出一截。”
陳嬌容被他逗笑了,伸手輕輕拍了一下他的胳膊:“走吧,再磨蹭真要露餡了。”
兩人一前一後地出了門。
院子裡,小五已經不見了蹤影。
這是個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出現,什麼時候該消失。
偏院的門口空蕩蕩的,只有秋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陳嬌容走在前面,裴鶴鳴落後半步,抱著孩子,低著頭,佝僂著背,活脫脫一個跟在主子身後的小內侍。
兩人沿著行宮的迴廊往陳嬌容的寢殿走。
一路上遇到了幾撥人——灑掃的宮人、巡邏的侍衛、端著果盤的宮女。
沒有一個人多看裴鶴鳴一眼。
正如他所說,沒有人會盯著一個內侍看。
陳嬌容最是欣賞他的心思縝密。
這個人,看著粗獷,實則比誰都細緻。
他能在千里之外的邊關謀劃一場戰役,自然也能在這座行宮裡謀劃一次不動聲色的相會。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裴鶴鳴這件內侍衣裳,不是今天才準備的。
他從進宮的第一天就備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