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鶴鳴趴在牆頭上看她的時日越久,他就越發覺得這個少女像一把刀。
一把被藏在琵琶裡的刀,外面裹著軟緞和絲絃,誰都以為那不過是一件精緻的玩物,可等到出鞘的那一天,一定會有人被傷得體無完膚。
他說不上來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可他就覺得自己沒有看錯。
日子一天一天地過,裴鶴鳴每天翻牆出去,在牆根下坐上大半個時辰,然後翻牆回來。
守門的親兵後來發現了他每天外出的事,嚇得臉都白了,跪在地上求他別出去了,說要是被老將軍知道,他們幾個的腦袋都保不住。
裴鶴鳴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力氣不大,那人卻被拍得齜牙咧嘴。
“你替我瞞著,我替你在祖父面前說好話,讓你升品階。”裴鶴鳴笑眯眯地說,“你要是不替我瞞著,我現在就把你打暈,你信不信?”
親兵:“……”
親兵選擇了閉嘴。
就這樣過了個把月。
裴鶴鳴覺得自己大概是把這輩子所有的耐心,都花在了這件事上。
他每天翻牆出去,每天在牆根下聽她練琵琶、跟丫鬟拌嘴、自言自語地罵齊國公府的那些人。
他聽著她的琵琶技藝一點點精進,聽著她跳舞時呼吸的節奏越來越穩,聽著她病好了又病、病了又好,聽著她用那種讓人心尖發顫的聲音,唱那些他從未聽過的曲子。
可裴鶴鳴卻始終沒有露面。
不是不想,是不敢。
那個在京中混不吝的少年,趴在牆頭上,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口,生怕驚動了牆那頭的那隻小黃鸝。
直到那一天。
那天裴鶴鳴來得比平時晚了一些,因為莊子上來了人,祖父派人送了一封信過來,他看完信才出的門。
走到那棵老槐樹下,還沒來得及往上爬,就聽到院子裡傳來了一陣壓低的哭聲。
不是那種嚎啕大哭,是咬著嘴唇、拼命忍著、忍到最後實在忍不住了才漏出來的那種哭。
一下一下的,像有人拿針紮在他的心口上。
裴鶴鳴的手頓住了。
他上了樹,趴上牆頭。
院子裡,陳二丫坐在地上,琵琶摔在旁邊,斷了一根弦。
她的膝蓋上全是血,右邊的小腿以一種不太自然的角度歪著,她的臉白得像紙,嘴唇被咬破了,血珠順著下巴往下滴。
小丫鬟跪在她旁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小姐……小姐你別動……奴婢去找大夫……奴婢這就去找大夫……”
“別去。”陳嬌容的聲音在發抖,可她咬緊了牙關,一個字一個字地說得很清楚,“莊子上沒有大夫,最近的醫館在十里外,一來一去時間長不說,咱們也沒有那麼多錢,請人出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