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鶴鳴。
將軍府的嫡長子,年少成名的小將軍。
他蟄伏在莊子上的那段日子,是陳二丫十六年人生裡最明亮的一段時光。
他教她騎馬,教她射箭,教她如何在被人欺負的時候還手,教她不必對每個人都低眉順眼。
他教她的事情太多太多了,多到她幾乎忘了自己是個庶女,忘了自己還有一個恨不得把她踩進泥裡的嫡母,忘了自己在這世上唯一的價值就是被當成棋子,替陳家換來利益。
陳二丫知道,只要她開口,裴鶴鳴會上門求娶。
將軍府的門第,配周國公府,綽綽有餘。
可她不想。
不是不想嫁給他,是不想讓將軍府沾上國公府這門親。
她太清楚自己那個家是什麼德性了。
陳望卿今日能為了太子妃的位置把她推出去,明日就能為了別的利益把將軍府拖下水。
陳二丫不想讓那個人,讓那個人的家族,被她這一身的爛賬拖累。
所以,這會兒答應陳望卿的條件,替嫡姐進宮遴選,換一個婚配自由,便是最好的選擇了——各取所需,銀貨兩訖。
誰也不欠誰。
陳二丫深吸一口氣,抬起頭來。
她的目光從陳望卿臉上掃過,聲音不大,卻穩得像一塊磐石:“我答應。”
這幾個字,乾脆利落,沒有半分猶豫。
陳望卿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獵人看到獵物終於落入了陷阱。
他往後靠回椅背,嘴角彎出一個滿意的弧度,點了點頭:“好,這才是我陳家的女兒。”
鄒氏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複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她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幾下,卻到底出聲。
陳老夫人手裡的佛珠終於停了。
她看著陳二丫,目光裡帶著幾分審視,幾分意外,還有幾分……幾乎是讚賞的東西。
活了六十多年,看人無數,一眼就看得出來,這個被國公府冷落了多年的庶孫女,不是池中之物。
“行了。”陳老夫人開口了,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儀,“既然事情定下來了,就各自散了吧。二丫留下,我有話跟你說。”
陳望卿看了母親一眼,欲言又止,到底還是站起身來,拱了拱手:“兒子告退。”
他蹙眉拉了拉鄒氏的衣袖。
鄒氏像是從夢遊中驚醒一般,連忙跟著行了禮,跟著丈夫快步退了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