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開了之後,兩個人之間的氣氛反而比從前拘謹了些。
之前唐佳妮只當江澈是一個比同齡人成熟一些的少年。
她可以自然地揉他的頭髮,可以隨口叫他“小澈”,可以把他的好當作少年人的熱忱來對待。
可現在不一樣了。
現在唐佳妮知道,坐在她身邊的這個人,他的身體是十八歲,但他的靈魂、他的記憶、他走過的那段人生——那些東西和她是同一時間線上的。
他們都有一個前世。
而這些念頭一旦冒出來,她就沒辦法再用“姐姐”的身份去看他了。
江澈大約也是同樣的狀態。
他還是叫她“佳妮姐”,但語氣變了。
以前那聲“姐”叫得自然隨意,像是一種習慣;現在他叫她的時候,會在那個稱呼後面多停留半秒。
兩個人在省城的街道上並肩走著,距離和昨天沒什麼不同,但走路的姿態都多了一點刻意的成分——唐佳妮不再像之前那樣隨意地拍他的肩膀,江澈也不再主動去扯她的衣袖。
他們都意識到了。
身體雖然回撥到了十八歲和二十八歲,可思想上的成熟,讓他們都清楚地知道,他們之間或許還可以有另外一種關係。
某種可能性的存在,像一層薄薄的窗戶紙,兩個人都能看到對面透過來的光,但誰也沒有伸手去戳破。
微妙的氣氛一直持續到第二天。
決賽安排在上午九點半,唐佳妮陪著江澈到了賽場。
這一次她沒有坐在親友席上遠遠地看著,而是跟著工作人員的安排,坐到了選手區後面的觀摩席。
這個位置離江澈更近,能更清楚地看到他下棋時的每一個表情和動作。
決賽的對手果然是第二輪那個戴銀框眼鏡的年輕人。
昨天江澈說他能從復活賽打上來,今天他就站在了決賽的棋盤對面。
能在省賽走到決賽的,自然不可能是弱手。
開局之後,銀框眼鏡的年輕人明顯做了充分的準備,前二十分鐘裡落子的速度不比江澈慢,有幾手甚至讓旁邊觀戰的裁判微微點了點頭。
但差距在第三十分鐘開始顯現。
江澈落子的節奏從頭到尾沒有任何變化,每一步都踩在最準確的位置上。
而他的對手,雖然佈局精妙、計算準確,但在江澈那種不動聲色的壓迫感面前,逐漸顯出了疲態。
第四十五分鐘,銀框眼鏡的年輕人端起水杯喝了整整一杯水,杯底磕在桌上的聲音有些重,像是在用這種方式釋放某種情緒。
第五十分鐘,他摘下眼鏡擦了擦鏡片,重新戴上之後,盯著棋盤看了很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