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好。”江澈的聲音很輕,輕到像是怕打破什麼。
唐佳妮的瞳孔微微縮了一下。
“我後來還能下棋,是因為我只會下棋。”江澈說這句話的時候,語氣裡帶著低落,“除了下棋,我幾乎不能跟其他人正常交流。即便是這樣,我的狀態也一直不好。”
他頓了一下。
“二十四歲,我就退役了。”
唐佳妮握著江澈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
二十四歲。
一個棋手的黃金年齡。
很多人二十四歲才剛剛嶄露頭角,剛剛開始在國際賽場上展露鋒芒。
而江澈,二十四歲就退役了。
不是因為他不想下了,不是因為他遇到了瓶頸,不是因為任何可以被歸因於“技不如人”的理由。
是因為江澈十七歲的時候,掉進了一口下水井。
因為他在那口井裡叫喊了整整一個夜晚,沒有人來。
因為那個夜晚在江澈的心裡留下了一道永遠無法癒合的傷口。
讓他在光明的地方待得太久就會焦慮,在黑暗的地方待得太久就會崩潰,而這兩種狀態交替出現,貫穿了江澈整個職業生涯。
唐佳妮的眼眶終於撐不住了,一滴眼淚從眼角滑下來,沿著臉頰滾落到下巴,最後滴在兩個人交握的手上。
“你怎麼不早說?”她的聲音有些啞。
江澈看著那滴眼淚落在自己手背上,像是被燙了一下。
他的表情變了——從剛才那種平靜的、像是在講別人故事的神態,變成了一種更柔軟的、帶著心疼的表情。
他抬起另一隻手,用指腹輕輕擦掉唐佳妮臉上的淚痕,動作很輕很慢,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貴的東西。
“早說了,”江澈的聲音低低的,帶著一種少年人身上不常見的厚重,“你就會因為我也帶著前世的記憶,和我疏離。而我不想,你是把我拉出黑暗的人,我不想放手。”
唐佳妮聽到這句話,眼淚更止不住了。
不是因為悲傷,而是因為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前世,她的世界裡有很多人。
病人、同事、霍北川、霍北川的朋友、霍北川的家人,她的生活被各種各樣的人和事填得很滿,滿到她從來注意過其他人和事。
而江澈的世界裡,只有圍棋。
這輩子的江澈,也和自己一樣想換一種活法。
賽場裡的人漸漸散去了,場館裡只剩下工作人員在收拾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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