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京城裡,她見過比這更虛偽的夫妻反目、父子成仇。
可她還是微微側過了頭,目光在那兩個孩子的臉上停留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她就收回了目光,重新看向季顯。
“季大人,”雲三孃的聲音不輕不重,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溫和,“我今日來,不是來要你命的。”
季顯猛地抬起頭,眼睛裡燃起了一絲希望的火光。
雲三娘往前走了兩步,走到季顯面前,語氣淡淡的:“我要是想要你的命,來的就不是六個人了。我帶著你的人頭回去交差,比帶著你這個人回去省事得多。”
季顯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沒有說話。
雲三娘轉過身,在院子裡的石凳上坐了下來,翹起一條腿,姿態閒適得像是在自家後花園裡賞花。
她抬起眼,看著季顯,嘴角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其實也沒什麼大事。本來大家都不知道那本賬本在誰手上,季大人這一跑,就太明顯了。”
季顯的臉色徹底垮了。
那是一種被戳穿之後、再也無處可逃的絕望。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終只擠出了一句話:“你……你怎麼知道的?”
雲三娘沒有回答。
她只是坐在石凳上,微微仰著頭,看著季顯。
那目光不急不慢,像一把沒有出鞘的刀——你知道它在,你知道它鋒利,可你就是不知道它什麼時候會拔出來。
季顯被她看得渾身發毛,脊背上的冷汗一層一層地往外冒,把道袍都浸溼了。
戶部那樁案子,在京城鬧了整整幾個月了。
戶部尚書被人參了一本,說是貪汙賑災銀兩,數額巨大,牽連甚廣。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可查來查去,賬目對不上,銀子對不上,經辦人一個一個地推諉扯皮,誰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滿朝文武都知道這事是誰幹的,可誰也沒有證據。
那本真正的賬本——記錄了所有銀錢往來、所有經手人、所有見不得光的交易的賬本——不知道藏在誰手裡。
楚王協同刑部查了兩個月,瑞王連同大理寺也跟著查了一個月,誰也沒查出來。
這節骨眼關頭,季顯自己就跑了。
雲三娘看著季顯那張灰敗的臉,在心裡嘆了一口氣——他這一跑,就等於告訴所有人馮,賬本在他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