燭火在沈臨秋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襯得那雙眼睛格外的沉,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水。
管家指揮著下人將剩下的菜撤下去,等一切都收拾妥當了,他才轉過身來。
隨後他一邊用帕子擦著手,一邊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說道,“雖然今日的新菜不錯,但主子還是戀舊的。
這好吃的菜一輪一輪被捧著送到主子面前,能被吃上一口,那廚子就有賞,菜也上的有價值。”
管家說完,也不看沈臨秋,轉身去吩咐小丫鬟換茶水。
沈臨秋自然是個通透人。
他端起那杯殘酒,一飲而盡,唇角微微勾起,帶出一聲輕嗤。
“一個馬上要離京的人,我和他計較什麼。”沈臨秋將酒杯擱在桌上,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人嘛,都是喜新厭舊的。五年一過,還記得誰是誰?人老則色衰,色衰則愛馳,我等得起。”
這話說得委實有些難評。
酸不酸?酸。
可偏要說得像是自己毫不在意,倒顯得有幾分孩子氣的倔強。
管家沒有接這個話茬,只是笑著給沈臨秋續了一杯熱茶,恭敬道:“沈公子,夜裡風涼,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吧。”
沈臨秋看了他一眼,沒再說什麼,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茶是好茶,明前龍井,入口清甜,回甘悠長。
可他喝著,總覺得差了點什麼。
大概是差了那點酒勁兒吧。
飯廳外月亮被雲遮去了大半,只露出些許清輝,灑在青石板路上,泛著冷冷的光。
園子的另一頭,雲三娘和龔少明已經到了臨時打掃出來的明苑正房。
明苑在雲府的東面,是一處獨立的院落,不大,卻精緻得很。
院中種了幾竿翠竹,園子門頭上掛著一塊匾額,上書“明苑”二字,筆鋒清雋,是龔少明自己的手筆。
雲三娘推門進去,屋裡已經點上了燭火,暖黃色的光將整個房間籠在一片柔和之中。
比起雲三娘私院的房間,這裡少了一些華貴,多了幾分書卷氣。
靠窗是一張黃花梨的書案,案上擱著筆墨紙硯,筆架上掛著幾支大小不一的毛筆,看得出都是常用之物。
書架佔據了整整一面牆,上面整整齊齊地擺滿了書冊。
床榻在房間的最裡側,掛著靛藍色的帳子,被褥疊得整整齊齊,枕邊還擱著一本翻了一半的詩集——一切都維持著他離開時的模樣。
分毫未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