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遠處,許家人遠遠地看著這一幕,嚇得魂飛魄散。
許萬山趴在板車上,臉白得像紙,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
許趙氏站在板車旁邊,兩條腿軟得幾乎站不住,一隻手死死抓著車轅才沒有癱下去。
倒是許念娣最先回過神來。
她看了一眼囚車上滿嘴是血的周崇文,又看了一眼站在馬車旁笑意盈盈的雲三娘,目光復雜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張了張嘴,許念娣終究什麼也沒說,只是伸手扶住了搖搖欲墜的許趙氏:“娘,我們走吧。”
許趙氏猛地回過神來,渾身一個激靈,連忙點頭:“走、走……快走……”
她甚至顧不上許萬山的傷,推著板車的手都在抖,腳步凌亂得幾乎是在小跑。
一家三口連滾帶爬地推著那輛破板車,灰溜溜地從城門口拐了個彎,頭也不回地朝城外奔去——那個方向,是回鄉的路。
老家的房子破是破了點,但好歹有個屋簷能遮風擋雨。
日子窮是窮了點,但總歸還能活得下去。
許家上路的時候,天已經大亮了。
一家三口,就這樣消失在了城門外的大道上。
城門口漸漸恢復了平靜,那些縮在街角張望的行人陸續散去,地上的血跡被塵土覆蓋,金瓜子也一顆不剩地被撿走了。
風一吹,什麼痕跡都沒留下,彷彿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只是偶爾有人經過,會看到地上有一小片暗紅色的印記,不知道是雞血還是狗血。
馬車裡,雲三娘靠在軟墊上,接過沈臨秋遞來的熱茶,輕輕抿了一口。
沈臨秋坐在她身側,伸手替她攏了攏耳邊垂落的碎髮:“三娘,開心了?”
雲三娘捧著茶盞,歪著頭想了想:“開心算不上,但是沒有從前那麼恨了。”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是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
沈臨秋沒有說話,只是伸出手臂攬住了她的肩,將她往懷裡帶了帶,在雲三孃的發頂落下一個極輕極柔的吻:“只要你高興,怎麼樣都成啊!”
雲三娘伸手捏了捏沈臨秋的下巴,語氣裡帶著三分調笑七分認真:“阿秋,你越來越像個土匪了。”
沈臨秋任她捏著,眉眼彎彎地笑了:“土匪就土匪,反正三娘喜歡。”
被這句話逗得“噗嗤”一聲笑出來,雲三娘整個人往沈臨秋懷裡縮了縮:“走吧,回去補個覺。折騰了一早上,困了。”
沈臨秋應了一聲,伸手敲了敲車壁,對外面的車伕道:“回府。”
馬車緩緩調轉方向,車輪碾過城門口的石板路,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響。
車簾被風吹起一角,露出一片灰濛濛的天,和漸行漸遠的城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