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小海跪在地上,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
他想起哥哥說要搬家那天晚上,月光從窗欞縫裡漏進來,哥哥的聲音壓得很低,說“咱們得搬家了”,語氣裡帶著一種終於能鬆一口氣的輕快。
那時候他覺得日子總算要好起來了。
誰知道好日子還沒過上幾天,天就塌了。
“哥……”周小海哽咽著說不出話來。
周崇文閉上眼睛,沒有再說話。
探監的時間很短,獄卒很快就來催了。
周小海被拖著往外走的時候,掙扎著回過頭來喊了一聲:“哥!那個院子!沐清巷的那個院子——”
周崇文嘴角扯出一個苦澀的弧度——院子?
哪裡還有什麼院子——那本就是髒物,早就被官府查封了。
他機關算盡,以為終於擺脫了許家那個泥潭,沒想到最後被那“泥潭”又拖了回去。
想著自己現在身陷囹圄,周崇文忽熱想起多年前的許大丫——這又何嘗不是一種報應。
流放那日,天還沒亮,囚車就從牢門口出發了。
周崇文穿著赭色的囚衣,脖子上戴著枷鎖,被押解差役推著往前走。
他的臉上被刺了字,那是黥刑留下的印記,一輩子都消不掉。
街邊的百姓指指點點,還有人朝他扔爛菜葉子。
周小海站在人群裡,看著哥哥被押著往前走,拳頭攥得咯咯響。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周母被人用門板抬著,躺在上面,眼神空洞地望著天。
周小蘭趴在門板旁邊,眼睛哭得紅腫,像兩顆桃子。
回老家?
可是老家的房子、田地早就賣了,如今這個情況,誰肯收留一個癱子和兩個半大孩子?
周小海咬了咬牙,把推車推到流放隊伍後面,悶著頭跟了上去。
押解的差役回頭看了一眼,皺了皺眉頭,但也沒有多說什麼。
這種事情他們見多了。
犯人家屬跟著流放隊伍一起走,一路走到流放之地,不是什麼稀罕事。
反正路是他們自己走的,飯是他們自己帶的,又不花官府的錢,犯不著多管閒事。
就這樣,周家一家整整齊齊地上了路。
當然,許家人也沒落下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