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骨何須桑梓地(一)
即便水鄉的煙雨再濃,也遮不住思念。
龔少明收到雲三娘“死訊”的時候,正好處理完手頭一件棘手的公務。
案牘上堆著半人高的文書,墨跡才乾透,他握著硃筆的手還沒放下。
下屬推門進來的時候,龔少明正在擦拭筆尖上的殘墨。
“大人,京城的官報。”
龔少明“嗯”了一聲,隨手接過來,目光落在第一行字上。
然後他的手指就不動了。
墨汁從筆尖滴落,在龔少明寫了一半的奏摺上暈染出一朵墨花,他卻渾然不覺。
這個下屬是在京城就跟著龔少明的老人了,
這麼多年,從翰林院到都轉運鹽使司,他見過龔少明被家中長輩刁難時的不動聲色,見過龔少明被同僚看輕時的雲淡風輕,也見過龔少明在處理公務時的鋒芒畢露。
但他從沒見過龔少明的臉色像此刻這樣——白得像紙,眼裡的光一瞬間就滅了。
下屬低下頭,心裡五味雜陳。
說實話,他一直不覺得龔少明對雲三娘真有幾分真心。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怎麼看都是逢場作戲,各取所需。
可此刻看著龔少明的模樣,下屬忽然有些不確定了。
“大人……”下屬小心翼翼地開口。
龔少明抬起手,做了一個制止的手勢:“行了,我知道了。”
龔少明的聲音很平靜。
下屬想說什麼,終究還是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默默退出了書房。
門關上的那一刻,下屬隱約聽見書房裡傳來什麼東西被摔碎的聲音。
書房裡只剩下龔少明一個人。
他坐在那把太師椅上,一動不動,像一尊石像。
官報攤在桌上,“雲氏嬌娘,賜鴆而亡”八個字像釘子,釘進他的眼睛裡,釘進他的腦子裡,釘進他的心裡。
不知過了多久,龔少明從椅子上站起來,跌跌撞撞地走進了房中的密室。
密室不大,四壁空蕩,只供著一塊靈位。
這是龔少明母親的靈位。
他年幼喪母,因為是庶子不得父親疼愛,母親的牌位更是沒有資格進入龔家的祠堂——這麼多年如履薄冰地活著,這倒成了他唯一放鬆心神的地方。
。去下坐地慢慢,壁牆的室著靠明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