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0章
言及此處,陸昭若忽再次俯身叩拜,聲音陡然轉為驚疑與篤定:“陛下!就在臣婦剛被引至聽竹軒院門,尚未踏入之際,曾瞥見一女子身影自廂房內匆匆而出,沿廊疾步離去......那背影側影,臣婦絕不會錯認......”
“似是‘映香閣’東家,林映漁!”
若不是阿寶說她是林映漁,她只會當是一個灑掃的尋常婢女。
更不會知曉,那日一口氣要訂三十八套的嬤嬤,言辭優越,要求離經叛道,竟然是林映漁指使的。
如今想想,那做衣的要求,以及事後捨不得付定金的行為,確實很像林映漁的做事風格。
她刻意一頓,留下片刻死寂,方繼續道:“不敢隱瞞陛下,此女林映漁,便是在吉州時,臣婦故夫沈容之在海外的外室!當年臣婦狀告沈容之,亦將此女一同告上公堂,她因此被判刑獄。臣婦實不知......她為何會現身於大長公主府內院深處?”
屬珩聞言,緩緩靠回椅背。
他曾遣人詳查吉州舊案,於沈容之、陸昭若乃至沈家滿門皆瞭然於胸,方有後來冊封淑人之舉。
這林映漁的底細,他早遣人查得清清楚楚——龜嶼島漁寮澳甜水井林氏之女,家中有雙親一兄,於海上偶救沈容之,後竟與之私通,生下一女,復懷一子。
此女按理應在吉州服刑,如今卻莫名脫罪,悄無聲息潛入屬京,更搖身一變,成了名動京華的“映香閣”東主。
就連他後宮之中,亦有嬪妃暗中採買其香粉妝品。
屬珩眼底寒意漸凝。
一個刑餘之人,竟能在他眼皮底下經營起這般局面,如今更現身於皇姑母府邸內院......
兩事相連,絕非巧合。
陸昭若悄然抬眼,見屬珩凝神靜聽,便繼續道:“臣婦被引入那間廂房後,還......”
屬珩:“你直說無妨。”
陸昭若:“還嗅到室內異香殊異,非蘭非麝,聞之......胸肺隱痛,心慌難耐,幾欲作嘔。”
她略作停頓,似在極力回憶分辨,隨後用一種帶著驚疑與不確定的口吻推測:“臣婦自幼隨家父行船海上,於香料之物略知一二,卻從未聞過此等氣味。此香......倒不似中土所產,其性詭譎,竟似......似是以某些海外傳來的奇異物事所煉製。”
她深吸一口氣:“不瞞陛下,臣婦少時曾隨父航至遠島,見過一種色蒼白如骨、觸手冰寒刺骨的奇異礦石,言其煙有毒,傷人肺腑。今日房中異香,竟與記憶中那礦石焚燒之味......有七八分相似。”
“而後回到府邸,臣婦便覺氣短胸悶,咳聲漸起,至今未愈。”
言及此處,她眼中懼色更深:“更令人心驚的是,臣婦忽聞窗外釘錘之聲,竟有人將窗戶從外釘死!唯留一孔,似有目光窺探。臣婦那時才恍然驚覺......所謂‘小住’,實為軟禁!”
她聲音哽咽:“直至夜深,臣婦胸痛欲裂之際,忽聞窗外喧譁......竟是蕭將軍聞訊趕來......”
她將蕭夜瞑如何闖入、如何被大長公主下令施以“十步一棍”酷刑、直至血濺階前的過程細細道出,字字泣血。
最後,她提及趙公公攜聖旨及時趕到,方救下他們性命。
說完,她已是面色慘白,淚如雨下,俯身叩首:“陛下!一切皆因臣婦而起......是臣婦,連累了蕭將軍至此生死未卜之境......臣婦萬死難辭其咎!”
屬珩靜默片刻,目光掠過她單薄的身影,終是緩聲開口:“陸淑人,且平身吧。此事原委,朕已聽明白了。”
陸昭若依言謝恩,重新端坐於錦墩之上,只是臉色愈發蒼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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