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魚脖頸上傷痕遍佈,森寒無比的殘酷鯊齒殘忍刺穿著口中的魚乾,望向缸外的林檎時眼神光卻麻木而漠然,甚至帶著點輕蔑,眼神光冰冷到如同人類盯著待宰時的羔羊那樣。
這是一條完完全全的、骨血裡殘存著野性與兇性的未開化野生人魚。
人性泯滅的冷血動物……
彈幕幾乎快要刷瘋了。
樸秀河的雄性人魚只入鏡大約十秒鐘,那種大型捕獵者般的冷酷眼神光便令直播間很多觀眾渾身毛骨悚然,懷疑這條人魚手底下真的有幾條人命。
林檎掃過這些一驚一乍的彈幕,臉上沒有太濃烈的表情,甚至像是有幾分睏倦。
他從小就見慣了這些東西,膩味到了視覺疲勞的地步。
六條人魚之中,最奇葩的大約便是白介的這條人魚,性格孤僻,其他人魚至少會乖乖出現在隱藏攝像機前,他卻憑一魚之力,讓節目組藏在海底的一百個天價隱藏攝像頭全部打水漂。
林檎脖頸莫名有些痠痛,扛著攝像機,緩緩朝著五號人魚缸位走去。
攝像機拍攝到的世界跟人類用肉眼窺探到的世界差異極大。
攝像機捕捉到的鏡頭理性、廣袤且無垠,彷彿脫離了一切人類無法脫離的慾望鏈條,脫離了帶著各種慾望顏色的僵滯性思維,隔岸觀火,冰冷審視著眼前這個被妖魔化、娛樂化的畸形世界。
林檎眼眶裡因為失眠紅血絲繚繞。
他的煙癮突然犯了。
有點累,他拍完這條魚就打算回去睡覺。
沒理會正在瘋狂跳腳的直播間使用者,攝像機被林檎暫時擱置在了腳邊。
青年從褲兜裡掏出手機。
鎖屏預覽裡,副導演五分鐘前發了三條六十秒死亡語音。
林檎嘴裡咬著根菸,低著頭頸盯著手機螢幕,一想到副導演李鄂一邊摸著光禿禿的地中海一邊暗搓搓辱罵自己的樣子就覺得譏諷。
耳裡突然傳來點微弱但異常清晰的水花聲。
水聲極近,就好像是人魚貼著冰冷的缸壁用魚尾拍打而出的。
青年的視線下意識從手機螢幕上轉移。
呼吸一滯……
林檎是頭一次近距離觀察白介這條人魚的全貌。
不是預想中的帶著攻擊性、扭曲到齜牙咧嘴的可怖發青的人魚的嘴臉,或是某種透著晦澀桃色慾望的嘴臉。
人魚泛著奇異幽澤與水光的幽藍色鱗片,那尾骨肉勻稱的冰冷魚尾,像是神話裡才會出現的不沾染任何人類俗媚氣息的美麗幻想產物。
大約直勾勾盯了好幾秒鐘,林檎才想起正事,他渾身莫名有些僵硬,卻故作平靜地撿起地上的攝像機,重新拍攝眼前這條人魚。
攝像機拍攝到的人魚多數時候都處於渾渾噩噩的睡眠狀態,與那天半夜綠毛龜3號在礁石堆上匆匆拍攝到的一面也天差地別,從未在人類前展露出這樣清醒銳利的一面。
菸灰掉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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