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水的青年坐在輪椅上被助理推過來的時候,遲病才稍微瞥了他一眼。
魚尾擺動,晃盪出清晰無比的水聲。
空氣裡,溼鹹海風的味道里莫名摻雜著一股冰冷刺骨的醫院消毒水味道。
輪椅上面色蒼白頭髮溼透的青年喘息有些重,眼眶裡全是通紅血絲,眼下烏青蔓延,一副很脆弱的樣子,彷彿只要稍微掐住他的脖頸喉管就能斷裂。
典型病秧子……
開完海膽的白介突然站了起來。
青年個子很高,一下子遮擋住了遲病投向林噱的視線,手裡還拿著一個不知道哪裡弄來的挖海膽肉的勺子,想用勺子直接喂遲病吃海膽肉。
遲病被這小子怪異的餵食舉動弄得頭皮發麻眉頭緊皺,有點想抽他。
白介一下子以為遲病不喜歡吃海膽。
青年稍微俯了身,上半身線條拉扯,帶著驚人的人類熱氣的胸膛貼向人魚的上半身,用一種帶著些許誘哄的語氣低低道。
“乖魚魚,海膽……很好吃的……”
黏膩鮮甜的海膽黃帶著點甜滋滋氣味,被白介帶著點試探性意味湊向遲病的薄唇。
遲病的眉頭加深。
他其實是願意吃海膽的,前提是白介這小子正常一點,沒有像餵狗一樣喂他吃海膽。
他像是終於受不了過於靠近的人類身體帶著的熱氣了,眉頭緊蹙間手掌撐在白介的左胸膛上,強硬推開上半身還在試圖貼得更近的白介。
海浪聲像是突然靜止了……
白介下意識垂眼盯住遲病抵在自己胸膛上撐開的那隻冰冷手掌,大腦像是有一瞬的空白。
帶著點生硬抗拒表情的人魚,滴著冰冷水珠的凌亂髮尾,人魚並沒有發出聲音,稍微撇過些了臉,只緩緩朝自己攤開了手掌,大概是想讓自己把整個海膽都給他。
白介怔怔抬起些視線……與人魚眼神對視的那一剎,青年僵滯的眼神光被徹底攪亂,他突然便有些混亂了,臉皮滾燙漲紅起來,像是魔怔了似的,一直盯著面前這張臉視線直勾勾的看。
與眼眶裡失控的奇異燒灼感一同降臨的,是鼻子上突然湧動著的溫熱液體感……
不遠處,有工作人員焦急大喊大叫。
“哎……醫療箱呢!白介怎麼又流鼻血了!”
誇張到刺耳的叫嚷聲……
白介因為流鼻血被一群焦急忙慌的工作人員與助理簇擁著圍起來。
……
騷亂聲響的時候,遲病垂眼盯著在騷亂中滾到地上的海膽,臉上沒有太濃烈的表情。
明黃色的海膽黃因為滾落到地上沾了骯髒的灰,看起來像豆腐一樣軟爛的東西,甚至被誰的鞋底碾爛了一小塊。
不知道為什麼,遲病突然毫無徵兆地想起了一張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