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生間裡傳來些水聲。
遲病叫了周巽一聲。
他的語氣聽起來一如白天般生硬冷淡，彷彿只是象徵性禮貌性叫了周巽一聲，說完那句話便沒有繼續跟周巽說話的意思了。
周巽因為這聲周巽哥瞳孔地震，他頭頸低下去了一些，兩片鴉黑濃密的眼睫像是輕微顫動了一下，沒有再視線直勾勾盯著遲病的臉看了，對著遲病低聲悶悶嗯了一聲。
青年像是突然就變成了電影裡那個總是靦腆羞澀的社畜束伊了，與人說話時都不敢看著對方的身體部位。
他把遲病領進去，在剛才跟謝琥對戲的沙發上坐下，桌子上還扔著兩本破爛如草紙的劇本。
翻開的紙張上，上面密密麻麻的寫滿了周巽跟謝琥的標註，像是風一吹就能徹底爛掉。
宮合讓演員演繹角色的方式與別的導演不同，所有演員的劇本上都只有自己的臺詞，自己劇本上與自己對戲的演員接下來會做出什麼反應都只是草草提了一句。
遲病手裡也有一份專屬於蛇人弟弟的劇本，只是因為戲份少很薄，薄到只有六頁不到。
周巽盯著遲病放在桌子上的劇本看，劇本的紙張還是雪白的，一絲褶皺與摺痕也沒有，有一些翻看過的痕跡，青年只感覺連這本子都是沾著股詭譎而陰冷的香氣的。
青年盯著遲病的側臉，突然道，“我可以看一看嗎……你的這本。”
遲病動作像是頓了一下，他點了下頭。
周巽喉結輕微吞嚥了一下，拿起那本封面上寫著蛇人女友弟弟幾個加粗黑字的劇本看。
公共房間的沙發都是單人沙發，擺著六張黑沙發，周巽方才坐在了與遲病同一排相鄰的位置，他盯著手裡的劇本看，只是看著看著，視線便轉移到遲病搭在沙發邊上的那隻手上。
他連手掌看上去都是冰冷慘白的，連手背上青色的血管也很好看，微微凸起的手腕骨下意識讓周巽想起那天浴室戲裡自己撫上他腕骨時的那種觸感。
直到周巽察覺身邊的遲病站起來了，他幾乎目不轉睛的追隨著遲病的背影看，青年喉結像是又無意識咽動了一下。
遲病垂著些眼睫站在窗旁，臉上仍舊沒有什麼濃烈表情。
畸形扭曲的陰雲遮蔽了頭頂天空，雲層竟然透著股詭異陰森的血色，那冰冷血色裡又摻雜著一點暗紫與暗青，像極了一塊充滿淤青與淤血的腫脹皮肉。
海面黑黢黢的，探照燈照到的地方卻能看見浮著許多張著血淋淋大口的花色與青色海蛇，密密麻麻的，叫懼怕蛇類的人看了渾身瘋狂起雞皮疙瘩。
蛇人是擁有著操控蛇類的力量的，但是蛇潮中的蛇群大多數瘋魔到連蛇人都無法操控的地步。
蛇潮來臨之前，遲病要想辦法待在謝琥身邊。
只是午夜三點的時候，月光也許會穿透雲層，遲病不能被月光照到，一旦被照射到雙腿就會本能的化作蛇尾，暴露蛇人身份。
為了避免麻煩與謝琥正常相處，遲病最好不暴露蛇人身份。
況且輪船上還有二十多個攜帶槍械的保鏢，也許還藏著像螭所說的那種想要獵殺蛇人的居心叵測之人。
謝琥終於從衛生間裡面出來了，她在遲病正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她盯著遲病的側臉，輕聲問遲病，“你好像總是孤零零的一個人……弟弟，在這個島上，你有什麼平常一起玩的朋友嗎……有的話，改天可以帶來這裡一起玩。”
遲病沒有想到謝琥會說這樣的話，他說沒有。
十八年以來，遲病一直跟蝽還有螭住在黑樹林深處的別墅裡，只偶爾隔壁蛇島趕集的時候蝽會帶他出去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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