遲病從樓上下來的時候，脖頸上不知道為什麼圍了一條紅圍巾。
車裡的四人立即姿態就拘謹了，夾著腿身體挺直地坐起來，甚至在無意識屏住呼吸，連靠坐在身後的座椅上都不敢。
坐在副駕駛座的鴨毛羽絨服小弟壓力更大，身體僵硬，更是在遲病從樓上下來之前就主動用安全帶把自己捆好。
姜凌抬起頭頸，看見紀棕跟紀陽趴在三樓的公共走廊上，那兩人朝樓底的方向看過來，隔著層層厚重飄飛著的白茫茫冰雪，看不清臉上究竟是什麼表情。
遲病開啟車門進來的時候身上還帶著一股外面的冰雪氣。
冰雪氣刺得姜凌的臉頰皮肉微微有些發痛。
那條紅圍巾上落的幾片雪逐漸融化成了雪水。
姜凌在目不轉睛地盯著面前的人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掌看。
帶著淤青的手背指骨，骨節漂亮得像是由冰雪塑造出來的。
車已經開出街口三分鐘了，看到轎車在順著自己熟悉的街道行駛，姜凌才終於開口，“大、大哥……你要送我們回家嗎？我、我們走回去就可以了……”
每次遲病開車回來的時候，這幾個小子就像趴在路邊守著自己領地的流浪狗一樣，蹲在自家附近的馬路牙子邊上，有兩個順路的遲病已經大概知道他們的家在哪了。
夏天是這樣，冬天也是這樣。
開了三四里路強制性送那兩個順路的回家之後，車上就僅剩坐在副駕駛的鴨毛羽絨服小弟跟後座的姜凌了。
鴨毛羽絨服小弟扭扭捏捏地說了自家的地址，到地方的時候，他幾乎剛下車，妹妹就從路口跑出來接哥哥了。
他的妹妹看著只有十一二歲的樣子，也是一副營養不良的樣子。
女孩因為哥哥手裡拎著的那個裝羽絨服的購物袋兩眼冒光，挽著哥哥的手臂蹦蹦跳跳地進去了，快要進去的時候還側過些臉看了一眼身後那輛蟄伏在冰雪裡的黑色轎車。
送姜凌回家的時候，男生像是內心掙扎了許久，最後開口對著遲病說話。
“謝謝……哥送我回家。”
其實姜凌跟紀棕是同歲。
生活好像本來不該過成像現在這樣的，渾噩到失去了方向。
“要是、要是……哥也是我哥哥就好了……”
念小學三年級的那一年姜凌輟了學，他跟紀棕很像，同樣失去了父親母親，同樣的陷身於這個充滿腐爛意味的貧民窟。
去富人區找工作的時候，因為姜凌小學都沒有唸完，連洗碗工的工作也不能做，之後他甚至誤入歧途。
他找到一份高薪工作，卻誤入黑產業騙局，在富人區被人騙走一個腎後身體也變得很差勁了。
“哥、可以……可以加個WX嗎……”
這世上好像遍地都是流浪狗，瘦骨嶙峋皮膚病嚴重。
有些遭受過人類惡意的會用悲哀而絕望的眼神盯著來往的過路人，有些則是在瘋狂地晃動尾巴試圖讓人類帶自己回家。
加了姜凌的WX之後，遲病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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