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491章 落地為兄弟 何必骨肉親(1)

作者:閔王·9個月前

南笙勉力抬頭,只見黑衣人身影已徹底消失在翻騰的火幕之後。灼人的熱浪卻愈發洶湧,如困獸般將她緊緊包裹。四周烈焰噼啪作響,倒塌的樑柱不斷濺起駭人的火星。

她強撐著試圖移動身形,卻覺四肢百骸沉重如灌鉛,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需耗費莫大氣力。方才吸入的濃煙此刻似在顱內凝作無數細密毒針,往復穿刺,攪得她神智昏沉,天地倒懸。

視線所及之處,景物皆扭曲晃動,烈焰躍動之形漸融作一片模糊的血色。耳畔嗡鳴不止,時而尖銳如針,時而沉悶如鼓,將火場爆裂之音都隔絕得渺遠虛幻。每一次呼吸都灼如吞嚥熔炭,喉間肺中盡是滾燙的刺痛,迫使她不得不抑制本能,小口而急促地喘息,卻仍逃不過那無孔不入的灼熱鞭撻。

她的意識如風中殘燭,明滅不定,彷彿下一刻便要沉入無邊的黑暗。就在意識即將徹底渙散,沉入無邊黑暗之際,她渙散的眸光勉強聚焦,恍惚間竟瞥見一抹熟悉的青色自袖口掠過。

南笙只覺身子如負千鈞,四肢難移半分。顱內如萬針攢刺,五內似沸,天地倒旋。火光搖曳處,但見赤霧氤氳,耳中嗡鳴如雷鼓交加,爆裂之聲反似隔了重山般渺遠。每喘一口氣,便如吞下燒紅烙鐵,喉間肺腑灼痛難當,只得強抑喘息,細急抽氣,然那火毒無孔不入,鞭撻不休。

神智漸散之際,忽覺腕間一絲沁涼,如久旱逢露。勉力凝眸,但見一抹青影在袖間遊動,細尾急顫,拍打肌膚,竟激起些許清明。那守宮竟以口鼻相就,冰涼觸感絲絲透入,恰似一縷寒泉注入滾沸油鍋,暫緩那焚身之苦。南笙得此一激,渙散神魂稍聚,終得喘息之機。

南笙方得一絲清明,卻見四下火勢驟烈。但聞轟隆巨響,頭頂樑柱竟裹著烈焰崩裂,無數火星如飛蝗般濺落,灼氣迫人眉睫。熱風捲著毒煙撲面灌來,直教人雙目如灼,涕淚交迸。

那守宮受驚,倏地鑽入袖中,長尾仍緊纏南笙腕間,冰涼之意不絕如縷。南笙得此維繫,強提精神就地翻滾,方才離了那墜火之處。但見原先臥身之地已陷火海,椽木帶著熊熊烈火砸落,濺起丈高火浪。

她雖避過一劫,然周身氣力已竭,喉間腥甜上湧。四下柱倒梁傾,烈焰騰空,竟成合圍之勢。守宮在袖中焦躁騰躍,尾尖輕點其腕,似催似警。

南笙力竭癱軟於地,眼簾重若千鈞。恍惚間,但見一道素影破開濃煙,衣袂翻卷如雲破月來。那人身形疾掠,所過之處竟似分波裂浪般將焰叢稍退三分。

守宮忽自袖中竄出,沿臂疾攀至肩頭,長尾焦灼輕點其頰。南笙欲抬眼辨明來人,卻見那素影已俯身相就。一隻沁涼手掌輕覆其額,頓減顱內灼痛。來人另一臂攬住她肩背,力道穩而不躁,竟將她半扶而起。

火光搖曳間,但見來人半側面龐被煙塵所汙,唯有一雙眸子清冽如寒潭,眼尾微揚似雁翎裁天。南笙喉間哽咽,欲語難言,終是神散力竭,軟軟倒入那人懷中。

那白衣女子輕嘆一聲:"該救還是得救啊。"聲如碎玉投冰,清泠泠破開火場喧囂。素氅翻卷間已將南笙攬入懷中,足尖輕點殘垣,身形飄然欲起。

忽聞頭頂嘎吱作響,半截燒斷的橫樑帶著熊熊烈焰直墜而下。女子卻不慌不忙,左袖迎風一振,順勢一帶竟將那火梁引向側方空處,火星四濺時她已抱著南笙騰挪三丈之外。

守宮自南笙肩頭躍至女子腕間,細尾輕擺似在引路。女子會意,依著守宮指示疾步穿行,素氅過處火舌皆避。直至拐角處見半扇燒垮的木門斜倚牆角,當即俯身將南笙安置其下,以自身素氅相遮,阻隔漫天飛火。

脫身火海之後,那女子將南笙輕放於青石板上。素氅已被火星灼出數個破洞,邊緣泛著焦黑痕跡。她卻不甚在意,只俯身探視南笙狀況。玉指輕搭其腕間脈門,黛眉微蹙。

小守宮昂首望去,但見那女子滿頭銀絲如雪,竟非塵世年歲所積,反倒似月華凝就。素氅後心處赫然映著一枚碧色紋路,其狀如漩渦流轉,青翠欲滴似初春新葉,細觀之又見碧色似是在其中翻湧。

那紋路既非繡非染,倒像是自氅內裡透出的瑩瑩青光,混混沌沌莫辨首尾。守宮凝神細看片刻,竟覺神魂微蕩,如望見千年深潭中浮動的暗流,幽邃處似有生生不息的輪迴之意。

白沐貞覺察守宮目光,衣袖輕拂間,那抹碧色微微一閃。守宮但覺一股清涼之意彌散開來,竟將周遭灼氣逼退三分。她俯身檢視南笙傷勢,那碧色隨著動作微微流轉,恰似池中靜水忽遇微風,泛起淡淡漣漪。

“倒是個靈性的。”白沐貞似是對守宮言語,指尖輕撫過南笙額際。那碧色隨之明滅不定,恍若呼應著她手中渡出的縷縷清涼之氣。守宮盤繞於主人腕間,亦覺通體舒泰,似有清泉緩緩流過經脈。

“救火救火。”白沐貞清叱一聲,聲如寒玉擊磬,竟壓過了火場噼啪之聲。她足尖輕點殘垣,素氅飛揚間已縱身躍上高處的斷梁。

但見十餘鄉民自山徑急奔而來,當先三五壯漢手提藤編水桶,桶中清水隨著急促步伐潑灑出銀亮弧光。

“別用水。”白沐貞的聲音清冽似山澗擊石,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但見她素袖輕振,指間勁氣破空而出,竟將鄉民潑出的水幕當空截斷。

“油松火遇水則爆。”她身形微轉,指向方才水珠落處。但見地面火星遇水竟炸開團團火球,灼得紅土滋滋作響。鄉民們駭然後退間,白沐貞已掠至東南方斷牆下,足尖輕點地面,“用地上的沙土。”

寨民民聞言當即棄了水具,抄起竹筐鐵鍬便去取土。那赤膊漢子率先撲向東南方,一鍬下去掘出沙土。白沐貞立於斷梁之上,素袖連拂,指風過處竟將飛散的火星盡數壓回火圈之內。幾個婦人眼明手快,立即將沙土覆在竄動的火苗上,但見青煙冒起,火勢果然不再蔓延。

赤膊漢子拭去額間菸灰,抬頭正要道謝,卻見斷梁之上空餘天光雲影。四下尋覓,唯見焦土殘垣,哪還有白衣女子的蹤影?他怔怔望著手中尚存寒意的沙土,喃喃道:“謝……人呢?”

眾寨民紛紛環顧,但見烈日當空,火場餘燼蒸騰著縷縷青煙。方才指揮若定的白髮女子,竟如融入熾光般杳無蹤跡。

忽見東南方林葉無風自動,一道素影在日光下閃過,衣袂翻飛處掠過樹梢,竟如白鷺掠空般消失在蒼翠山林間。林間草木微微俯仰,彷彿在為人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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