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朦朧,樹影婆娑。疏星幾點,斜掛天邊。老樹盤根,枝椏交錯,一陣風過,吹得那落葉沙沙作響,幾處流螢,照得林間星光點點。
遠處寒鴉數點,忽高忽低,啼聲刺破岑寂;溪水一灣,時緩時急,但見薄霧漸起,纏繞古木之間,竟似有白練當空舞動,遮了半邊月色。
“鈴兒,要我幫忙嗎?”白鈺袖不安地絞著腰間絲絛。望著灶臺間翻騰的濃煙,她秋水般的眸子裡閃過一絲窘迫,她此刻連柴火該往哪添都拿不定主意。
“鈺袖,放心好了,不用幫忙,”風鈴兒抹了抹臉上的灶灰,轉頭露出一個燦爛的笑容。她熟練地顛了顛鐵鍋,鍋中菜餚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弧線,眼睛彎成了月牙,“就在這兒等著吃就好啦~”
“唔……我想幫忙……”白鈺袖猶猶豫豫地湊近灶臺,手指捏著柴火小心翼翼地往灶膛裡送。忽聽得"噗"的一聲,灶火猛地竄起,驚得她踉蹌後退兩步。待站定時,那張素來清麗的臉蛋已沾滿黑灰,連鼻尖都蹭上了一道炭痕,活像只偷食失敗的小花貓。
“噗嗤。”風鈴兒一個沒忍住笑出聲來,連忙用袖子掩住嘴,卻見白鈺袖茫然地眨著眼睛,纖長的睫毛上還掛著幾點灶灰,更顯得楚楚可憐。她心頭一軟,取了帕子沾溼,輕聲道:“鈺袖,別動。”
只見風鈴兒指尖輕抬,托起白鈺袖精緻的下巴。溼潤的帕子溫柔拂過她沾染炭灰的臉頰,每擦拭一寸,那張如瓷如玉的容顏便重現一分。
“阿嚏……”帕子剛拭過鼻尖,白鈺袖突然打了個小小的噴嚏。風鈴兒手上一頓,只見眼前人兒鼻尖微紅,羽睫輕顫,活像只受驚的小鹿。
“鈺袖,你這樣子也挺可愛的嘛。”她終是沒忍住,撲哧一聲笑了出來,眼角都沁出了淚花。
就在這時,她忽覺腕間一緊。白鈺袖不知何時反手握住了她的手腕,那雙總是含笑的眸子此刻竟帶著幾分危險的意味。
“那鈴兒可要替我保密才是。”白鈺袖湊近她耳畔,溫熱的呼吸拂過耳垂,指尖不著痕跡地劃過風鈴兒腰間最怕癢的位置,“否則……”
風鈴兒霎時羞紅了耳根,慌亂間足尖絆到灶臺,整個人向後仰去。嘩啦一聲,身後的調料應聲而倒。五色香辛料紛紛揚揚,在春光裡織就一場斑斕的雪。
白鈺袖看著彼此狼狽的模樣,終於繃不住笑出聲來。將這場笑鬧都染上了蜜糖般的色澤。
……
“姑姥姥。”風鈴兒手裡端著青花瓷盤從庖廚轉出。髮間還沾著幾粒未拂淨的茴香籽,隨著她輕快的步子簌簌落下,“飯弄好啦!”
她將最後一道翡翠蝦仁擺在石桌上,指尖不經意掠過白鈺袖方才偷偷擺好的筷子。八寶鴨泛著琥珀色的油光,蓮藕排骨湯蒸騰著嫋嫋熱氣,連最普通的醋溜白菜都透著晶瑩的光澤。
“這豆腐倒是入味。”白月執箸輕點盤中雪白如玉的豆腐,那方豆腐雪膩如玉,隨著箸尖輕觸微微顫動,裹著的琥珀色醬汁便順著肌理緩緩滑落,在素白瓷盤上洇開一抹暖色。
“看我幹什麼,你們吃啊?”只見白月大快朵頤,她忽覺四周寂靜,抬眸見眾人皆停箸觀望,不由挑眉,話音未落,自己倒先夾起一大塊魚肉送入口中,吃得兩頰微鼓,全無平日模樣。
“呃……”崔玉的竹箸剛觸及盤邊,白月手腕一翻,那筷尖的翡翠蝦仁便轉了個彎,穩穩落進她自己碗中。
“青蔬最是養人。”白月又夾了一筷碧綠的菜心放入風鈴兒碗中,菜葉上還掛著晶瑩的露珠。
“不是……”崔玉的竹箸懸在半空,眼睜睜看著最後一塊糖醋排骨也被白月夾走。他張了張嘴,卻見白月已經將那油光發亮的排骨放進風鈴兒碗裡,還順手揉了揉小丫頭的發頂。
“小袖袖~”白月拖長了聲調,夾起一個獅子頭。那肉圓紅潤油亮,隨著她的動作在筷尖顫巍巍地晃動,醬汁幾乎要滴落下來,“你嚐嚐~”
“多,多謝姑婆……”白鈺袖小心翼翼地用筷子戳了戳,那肉圓竟彈性十足地晃了晃,濺起一滴醬汁正好落在她鼻尖上。
“別客氣,吃啊。”只見她面前堆積如山的菜餚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減,八寶鴨轉瞬間只剩骨架,翡翠蝦仁的碧色瓷盤已然見底,連那盆蓮藕排骨湯都下去大半。
“袖袖,你們真不愧是一家人啊……”南笙輕輕掩唇眼波在白月與白鈺袖之間流轉,傳出幾聲悶笑,她故意拖長了尾音,輕點向白鈺袖空空如也的瓷碗,又指了指白月面前堆積如山的空碟。
白鈺袖聞言耳尖一紅,手中筷子悄悄地撞在碗沿。而白月正吮著指尖醬汁,聞言不慌不忙地又夾走南笙面前的最後一隻醉蝦。
“這……這是什麼味道?”白月手中筷子忽地一頓,鼻尖輕嗅,那雙眸子驟然清亮如星。她倏地轉向南笙,目光灼灼地盯住對方身旁若隱若現的酒罈。
“前輩好生靈覺。這是晚輩仿著一個小道士的方子釀的秋月白。”南笙手腕輕轉,酒罈在指尖劃出一道流光,她眼角微彎,將酒壺輕輕置於石桌之上,“原想著等月上中天時,再取來與諸位助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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