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416章 來如春夢不多時 去似朝雲無覓處(1)

作者:閔王·11個月前

九間坊內,燭火搖曳,映得一眾賭徒面目猙獰。眾人圍聚賭桌,眼布血絲,額現青筋,如痴如魔。有者十指摳入桌沿而不自知,有者緊咬衣帶至滲出血跡,更有人將腰間玉佩、指間金戒盡數押上,嘶聲呼喝,聲嘶力竭。

滿室濁氣蒸騰,混著汗臭與酒氣。銅錢銀錠散落案上,在燭光下泛著森冷的光。莊家枯瘦的手指按著骰盅,青白麵皮上浮著油光,嘴角噙著一絲詭笑。

忽聞"砰"的一聲,一醉漢將酒壺砸碎在地,琥珀色的酒液濺上眾人衣袍,卻無人顧得上擦拭。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黏在那方寸之間的骰盅上。

“看來今日運勢,倒是偏憐小女子了。”天競纖指微抬,一枚羊脂白玉骰在纖纖指尖翩然流轉,映著琉璃燈盞漾出瑩瑩清輝。

她眼角那抹描金的纏枝蓮紋花鈿,隨著笑意徐徐舒展,宛若春枝初綻。燭影搖紅間,花鈿上的金粉流轉著細碎光暈,恍若星河傾瀉,襯得她眸光瀲灩生輝。

恰在此時,一名身著靛青勁裝的男子步履匆匆地穿過人群。他面色凝重,俯身在莊家耳畔低語數句,聲音壓得極低,卻見莊家神色驟變,手中骰盅"啪"地落在案上,驚得滿桌籌碼輕顫。

那男子話音方落,身形已如淡墨入水,悄無聲息地隱入暗處。天競眼睫輕顫,眸中閃過一絲琉璃色的流光,指尖那枚羊脂白玉骰無聲旋動,在燭火映照下劃出一道新月般的瑩白光痕。

“他在說什麼?”埃卡特琳娜手中泥金團扇輕晃,扇面上繡著的曼陀羅花紋在燭光下忽明忽暗。她紅唇未啟,天競耳邊卻清晰傳來她慵懶的嗓音,那聲音似從極遠處飄來,又似緊貼耳畔。

“正盤算著做些手腳,欲將你我當作待宰的肥羊呢。”天競唇角噙著不變的淺笑,纖指優雅地將一縷青絲攏至耳後。她指間那枚白玉骰隨著動作輕輕翻轉,在燭光下流轉出溫潤的光暈。與此同時,一縷凝練的內力攜著話語悄然傳入埃卡特琳娜耳中。

白玉骰被她輕輕拋起,三聲脆響如珠落玉盤。每一聲都精準地切入骰盅搖晃的韻律空隙,輕似蝶翼振翅,卻又清晰得彷彿直接敲在聽者心頭。

待到第三聲叩響時,恰是莊家手腕微顫、暗藏機關將啟未啟的剎那,那骰聲便如銀針墜地,將他袖中暗藏的玄機生生釘在了半途。

“小娘子……”莊家青筋暴起的手指緩緩掀起骰盅,骨節突出的手背像乾枯的樹枝。他渾濁的眼球裡閃過一絲狡黠的亮光,咧開的嘴唇間露出幾顆參差的黃牙:他故意拖著嘶啞的尾音,喉結上下滾動,“這局……可是你輸了。”

“一局勝負,不過清風過耳,何須掛懷?”天競纖指輕舒,那羊脂白玉骰在掌心滴溜溜轉動,恰似冰輪碾碧波,清光瀲灩。忽見她眼波流轉,唇邊噙著一抹淺笑。

“小娘子倒是豁達。”莊家枯指在檀木案上叩出三聲悶響,渾濁的眼中精光乍現,他嗓音沙啞如磨砂,脖頸青筋隨著低笑微微顫動,“卻不知這般氣度,能撐到幾時?”

天競廣袖上金絲盤繡的百蝶穿花紋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恍若霞蔚雲蒸。腕間一對累絲嵌寶金釧隨著她抬手的動作叮咚作響,更襯得那纖纖玉指瑩白如雪。只見她指尖在沉香木案上輕輕一叩,那枚羊脂白玉骰便凌空而起,在空中劃出一道新月般的瑩白光痕,恰似銀河瀉練,明珠走盤。

“您瞧,連這無情的骰子都懂得從一而終的道理。”她纖纖玉指輕點骰面,絳色廣袖隨之漾開層層漣漪。金絲繡就的百鳥朝鳳紋在燭火映照下流光溢彩,那鳳凰金翅微張,尾羽逶迤,周遭百鳥或翔或棲,隨著衣袖擺動竟似活了過來,在暮色般的紗衣上振翅欲飛。一點燭光恰落在她指尖,將羊脂白玉骰照得通透。

“閒話休提,押大押小?”莊家枯手一翻,烏木骰盅"啪"地扣在青玉賭盤上,驚得燭火為之一顫。他眯著渾濁老眼,青筋暴起的手背壓在盅頂,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姑娘若再要拖延,莫怪是當你是怯了場。”

天競聞言不惱,反將青絲輕挽,指尖掠過鬢邊珠翠,帶起一陣環佩叮咚。絳紗廣袖隨風輕拂,在檀木案几上掠過時,金線繡紋流轉如霞,暗香浮動間,竟引得近處燭火為之搖曳生姿。

“既然這樣,小女子便押個大吧。”天競玉指輕叩案几,眼波流轉間忽的莞爾,話音未落,她皓腕輕轉,竟將腕間一枚羊脂白玉鐲徐徐褪下。那玉鐲通體如凝脂,在燭火映照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暈。

“權當給小哥添個彩頭。”玉鐲在案上滑出半尺,恰停在莊家面前三寸之處,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鐲身與案几相觸,發出"叮"的一聲清響,餘韻悠長。

“好。”莊家嘴角扯出一絲陰鷙的弧度,枯瘦的手指在骰盅底部輕輕一扣,機關暗響。他渾濁的眼珠緊盯著天競,喉間發出沙啞的低笑,“姑娘既然這般大方,在下也不能小氣了。”

骰盅揭開的剎那,骰子竟如活物般在盤中滴溜溜打轉,始終不肯停歇。莊家臉色驟變,枯手猛地按住盅蓋,卻見那骰子忽地凌空躍起,六點硃砂朝上,殷紅如血。

“你出千!”莊家面色陡變,枯瘦的麵皮上青筋暴起,如蚯蚓蠕動。他枯爪般的右手猛然拍向賭案,"砰"的一聲巨響,震得骰盅騰空而起。

“是嗎?那……這是什麼?”天競不慌不忙,輕點骰盅底部,只見她指尖拈著一根細如髮絲的金線,線頭還連著半截斷裂的機關簧片。那簧片在燭光下泛著冷光,分明是方才從莊家袖中掉出來的物件。

“既然被發現了,那也不用裝了。”莊家陰惻惻一笑,臉上的皺紋如毒蛇般扭曲起來。他抬手打了個響指,原本喧囂的賭坊驟然一靜。

但見周遭賭徒不知何時已換了面目,那些方才還醉眼朦朧的賭客們,此刻個個化作虎背熊腰的彪形大漢,眼中兇光畢露。他們緩緩圍攏,將天競與埃卡特琳娜困在中央,粗壯的手臂上青筋暴起,腰間隱約可見兵刃寒光。

“諸位可知道,這兩個丫頭身上,揣著咱們九間坊三年來所有的銀票?”莊家陰惻惻地扯動嘴角,枯瘦的手指在賭案上緩緩劃過,留下一道泛著油光的痕跡。

話音未落,原本喧囂的賭坊霎時一靜。燭火無風自動,在牆上投下扭曲的陰影。那些看似醉醺醺的賭客們,此刻都直起了腰背,眼中精光暴射。有人不自覺地摸向腰間,刀鞘與衣物摩擦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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