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風鈴兒瞪圓了眼睛，還沒回過神來就被拽了個趔趄。她手忙腳亂地跟上樂正綾的步伐，布靴在青石板上磕磕絆絆，嘴裡還叼著半塊沒來得及嚥下的饅頭。
洛天依一言不發地放下碗筷，安靜地跟上樂正綾的腳步。她步履輕盈，藍裙在夜風中微微飄動，手裡還攥著半塊沒吃完的桂花糕。經過灶臺時，順手又往懷裡塞了兩個熱乎乎的饅頭。
曉秋倚著門框，望著幾個姑娘匆匆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搖頭輕笑。她低頭摩挲著手中的信箋，又瞥了眼滿桌狼藉的杯盤，忽然腰身一軟，整個人的氣勢瞬間斂去，連眼神都變得樸實無華。
“你和她們到底？”風鈴兒被樂正綾拽著手腕在巷弄間疾奔，胸口劇烈起伏著，額前碎髮早已被汗水浸透。她強忍著喘息扭過頭，問話剛出口就被迎面而來的夜風撕得支離破碎，只剩幾個零落的字眼跌落在青石板上，又被急促的腳步聲碾碎。
“誒不是，她們欠你錢了？這麼急。”風鈴兒喘著粗氣問道，聲音被顛簸的腳步切得斷斷續續。她手腕還被樂正綾攥著，不得不三步並作兩步才能跟上，布靴在青石板上踏出一串凌亂的聲響。
“？啊，太心急了……”樂正綾突然一個急停，鞋底在青石板上磨出刺耳的聲響。她如夢初醒般鬆開手，風鈴兒腕上赫然浮現出五道泛白的指痕，在月光下格外扎眼，她深深吐納，指尖掠過耳際，將幾縷被夜風吹亂的髮絲別回鬢邊。
“總而言之……”樂正綾深深吸了口氣，胸口在紅衣下明顯地起伏著。她抿緊了唇瓣，眉頭微微蹙起，在眉心刻下一道淺淺的痕跡。月光下，那雙杏眸中的神色複雜地變幻著。
“我最好不要和她們扯上關係，聽都聽膩了。”風鈴兒的手指不停地卷著衣帶又鬆開，她低著頭，嘴裡嘟嘟囔囔地不知在抱怨什麼，腳上那雙半舊的布靴洩憤似的碾著地上的石子，發出"咯吱咯吱"的刺耳聲響，在寂靜的巷弄裡格外清晰。
“不是，你想哪去了？”樂正綾猛地拔高音調，又急急壓低，一把攥住風鈴兒還在蹂躪衣帶的手。
“你倆跑這麼快乾什麼？”一道慵懶的聲線隨風飄來。星塵寬大的袖袍在月色下如水波輕漾，她慢悠悠地踱步而來，身後跟著氣喘吁吁的洛天依，“我和洛佬險些追不上你們這陣仗。”
“哎呀~這不是星塵嘛！”樂正綾眼睛一亮，瞬間笑開了花。她蹦跳著上前，紅袖子甩得跟蝴蝶翅膀似的，作勢就要往星塵身上撲，完全沒了方才的焦急模樣。
風鈴兒拉長了尾音"所~以~說~"，烏溜溜的眼珠子在樂正綾和星塵之間骨碌碌轉來轉去。她歪著腦袋，嘴角噙著促狹的笑。
“就是合作關係啦~”樂正綾隨意地擺了擺手，紅袖在月色中劃出一道飄逸的弧光。她突然眼睛一亮，猛地伸手將洛天依往懷裡一攬，動作大得差點把少女手裡的桂花糕震掉。
“我和天依元宵節才去琅嬛閣蹭過點心呢！”說著衝洛天依飛快地眨了眨右眼，眼尾微微上挑，帶著幾分狡黠的俏皮 “記得不？星塵姐那兒的話梅糖，某人可是偷偷揣了半荷包回來……”
洛天依被這眼神逗得耳尖一紅，慌忙把嘴裡塞得鼓鼓的桂花糕往下嚥，結果嗆得直咳嗽。她邊拍胸口邊用眼神抗議，卻見樂正綾笑得越發得意，紅袖掩著嘴角，肩膀直抖。
“那你剛才急得跟討債似的~”風鈴兒嘴角一撇，突然板起臉，學著樂正綾方才的神情壓低嗓音：“'我嘞個琅嬛閣啊！'”她故意把眉頭擰得老高，連站姿都繃得筆直。結果還沒撐過三秒就破了功，"噗嗤"一聲笑彎了腰，捂著肚子直哎喲，笑得馬尾辮都跟著一抖一抖的。
“正好都來齊了，去談正事吧。”星塵廣袖輕揚，回身時素白的袖袍在月華下盪開層層疊疊的波紋，宛若靜水投石。夜風拂過，那衣袖翩躚間似有流雲舒捲，襯得她整個人都籠罩在一層朦朧的清輝中。
……
“所以到底出啥事了？”風鈴兒一屁股坐在琅嬛閣的雕花木椅上，她隨手抓起案几上的蜜餞扔進嘴裡，邊嚼邊含糊不清地追問：“大半夜的，總不會就為了請我們吃點心吧？”
“自然不是。”赤羽一個利落的翻身，從房樑上穩穩落地。紅衣在空中劃出一道流暢的弧線，衣襬隨著動作輕輕揚起又落下。她足尖剛觸地便直起身，動作乾淨利落，不帶半點多餘。
“你自己看吧。”她解開身上包袱，"嘩啦"一聲抖落滿地血精。那些暗紅的血精在燭火下泛著詭異的光澤，在青石地磚上滾出幾道刺目的紅痕，觀之宛如窺得人生百態，無形亦有形，酸甜苦辣鹹皆寓於須臾之間。
“這……”風鈴兒的聲音戛然而止，瞳孔猛地收縮。她下意識後退半步，靴子踩在血精上，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吱"聲。突然冷笑一聲，抬腳那東西踢得老遠，“我就躲不開這晦氣玩意兒了是吧？”
“嗯哼？”洛天依緩步上前，垂眸審視著散落一地的血精。她蹲下身，指尖懸在血精上方寸許，並未真正觸碰。燭光映照下，她的眉眼此刻顯出幾分凝重。
“赤草雞，這個哪搞來的？”樂正綾身形微動，向前踏出半步，燭火將她的紅衣映照得猶如凝固的鮮血。她緩緩屈膝蹲下，修長的手指懸停在血精圓珠上方寸許，未曾觸碰。眉心漸漸聚起一道細紋。
“你才是草雞，”赤羽雙臂交疊往朱漆柱上一倚，整個人像沒骨頭似的斜靠著。她眼皮一掀，毫不客氣地甩了個大白眼，紅唇一撇，下巴頦兒朝地上那些暗紅圓珠揚了揚，“前兒個端了青龍會一處暗樁，正撞見這群鼠輩在折騰這些腌臢玩意兒。”赤羽懶洋洋地調整了下倚靠的姿勢，指尖隨意撥弄著腰間佩刀。
“索性一鍋端了，省得他們再禍害人。”說著，她靴尖隨意一挑，將最近的一顆血精圓珠踢得飛旋而起。那暗紅的珠子在青磚地上劃出一道刺目的軌跡，最終"嗒"的一聲輕響，停在樂正綾的繡鞋尖前，微微晃動著。
“看來這邪門玩意兒，已經能成批煉製了。”風鈴兒蹲下身，用隨身匕首撥弄著腳邊的血精圓珠。刀刃與圓珠相碰時竟發出金屬般的輕響，她眉頭越皺越緊。
“前些日子剛押了兩艘樓船的貨往南邊送。”風鈴兒用匕首尖挑起一顆血精，對著燭光眯眼細看：“這批成色比上次見到的還純，怕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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