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啟國？”風鈴兒搬過石凳緊挨曉秋坐下，雙腿隨意岔開，膝蓋不經意碰到曉秋的衣角。她抓筷子的手懸在半空，眼睛直勾勾盯著天競，連肩頭都微微前傾。
“山海經上面那個？”她猛地收回懸空的手，筷子頭不慎撞翻醋碟，慌忙用袖子去接，暗紅衣料頓時洇開深色水痕。
“嗯哼～”天競從鼻腔裡哼出帶著笑意的氣音，順手將最大的柚盅推到風鈴兒面前。她眼角彎起淺淺紋路，看著對方手忙腳亂扶正醋碟的模樣。
“慢點慢點。”曉秋輕輕搖頭，夾了塊飽滿的蟹膏放進風鈴兒碟中。她手腕懸停片刻，見琥珀色姜醋緩緩浸透蟹膏，才收回筷子。風鈴兒正低頭擦拭衣襟，忽然瞥見碟中橙黃相間的蟹膏，動作不由得頓住。
“還是……呃，曉秋小姐姐懂照顧人。”天競話音未落，筷子已戳進柚肉，金黃的汁水濺上她手背。她盯著蒸籠裡盤旋上升的白汽，灶火將她的睫毛染成暖金色。
“不對，那都是傳說中的地方，你是怎麼去的？”風鈴兒“啪”地撂下竹筷，上半身猛地前傾，雙手按住石桌邊緣。暗紅色的衣袖掃過青瓷碟沿，震得碟中姜醋晃出圈圈漣漪。她脖頸繃緊，目光如炬直射天競。
“想知道嗎？”天競不慌不忙將柚肉送入口中，待細嚼慢嚥後方才抬眼。她執筷的右手穩穩懸在蒸籠上方，指尖沾著的橙黃柚汁正緩緩滴落。
“絕地天通之後的傳說，大部分都只是後人添油加醋的結果罷了，這天地四極間的奇聞怪事可不少哦～”天競說著將筷尖探向蒸籠，輕輕挑起一縷白霧。她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風鈴兒按在石桌的手上。
“那十洲三島怎麼說？”風鈴兒按在石桌的手指微微收緊，她渾然不覺筷間蟹肉已滑落半截，只死死盯住天競開合的唇。
“方丈洲在滿者伯夷正南，瀛洲在滿者伯夷正東，蓬萊在滿者伯夷東南～”天競指尖蘸著茶水在石桌上勾勒，水痕漸次暈開三朵浪花。她抬眼見風鈴兒怔忡的模樣，忽然用溼漉漉的指尖輕彈對方眉心。
“哦～。”風鈴兒撇了撇嘴，卻忍不住湊近去看石桌上未乾的水痕。她手肘支著桌面，托腮的手指無意識地敲著臉頰。
“你這次來不單單是為了給我引路這麼簡單吧……”風鈴兒按在石桌的手緩緩收回，指尖在粗糲的桌面上留下幾道淺淺的溼痕。她目光如刀，試圖穿透蒸騰的水汽。
天競不置可否地挑了挑眉，伸手掀開蒸籠。白霧洶湧而出，十來個玲瓏剔透的柚盅顯露真容，蟹粉的鮮香與柚皮的清苦瞬間瀰漫開來。
“先嚐嘗這道蟹釀橙。”她將最飽滿的那個柚盅推到風鈴兒面前，金黃的蟹膏在燭光下微微顫動，“至於其他事……等吃完再說也不遲。”
“放心吧，我要是真的想傷鈴兒姐姐你，世界上沒人能攔得住我。”天競說著將手中的湯勺輕輕放下，勺柄與碗沿相觸發出細微的脆響。
“比如這個～”她清脆地打了個響指，指尖相觸處漾開微光。青石地面上悄然浮現出無數瑩白絲線，縱橫交錯如星軌執行。這些絲線細若遊絲，卻泛著月華般的光澤，在眾人衣袂間流轉纏繞。
“這些是我們大家的‘念’。”天競指尖輕撫過一縷纏繞在曉秋腕間的瑩白絲線，那絲線便泛起了炊煙般的暖色。她轉向洛天依時，纏繞在灰髮間的絲線陡然繃直如琴絃，發出細微的嗡鳴。
風鈴兒低頭看向自己衣襟上流轉的絲線，發現那些瑩白正漸漸染上暮雲的橘紅。樂正綾竹筷間的絲線忽如刀鋒般凜冽，卻在觸及洛天依衣袖時化作春水般的柔光。
“喜怒哀樂，貪嗔痴妄～”天競話音未落，所有絲線忽然織成漫天流光，將每個人的身影都籠進溫暖的星網中。
“但是鈴兒姐姐你看這個。”她捻起一條黑紅色的“念”，那念彷彿一條毒蛇，在她指間劇烈扭動。與其他溫順的瑩白絲線不同，這條念透著不祥的暗芒，邊緣如鋸齒般鋒銳。
“這是東方曜的探神取念，曉秋小姐姐，星塵老師，還有我都有辦法壓制這股念。”天競指尖輕撫過那條黑紅色的惡念，它便如被馴服的毒蛇般緩緩垂首。
她說話時，院中所有瑩白絲線驟然亮起，在曉秋周身流轉成茶煙般的暖褐色，在洛天依髮間凝作月華似的清輝。
“所以～趁熱吧。”天競掀開蒸籠，十枚柚盅正泛著金芒，她將最飽滿的那份推到風鈴兒面前，蟹膏上綴著的橙肉如碎玉生光。
風鈴兒握著竹筷的指節微微發白，目光仍停留在黑紅惡念消散的虛空。
“早說啊，害得我天天端著。”風鈴兒手腕一翻，那柄小匕首“哐當”落在石桌上。她整個人鬆垮下來，暗紅衣襟隨著舒氣的動作微微起伏，隨手抓起筷子就朝最大的那塊蟹膏夾去。
“介紹一下，這是我的小管家，嬌嬌。”天競朝桂花樹叢招了招手。只見嬌嬌抱著竹編食盒怯生生走出來，雙丫髻上沾著幾星桂花，臉頰泛著靦腆的紅暈。
她將食盒放在石桌空處，小聲補充道：“還熱著...”便躲到天競身後，手指輕輕拽著天競的衣角。食盒裡飄出糯米與荷葉的清香，與蟹釀橙的馥郁香氣交織在一起。
“嬌嬌，待會兒定個畫舫，我們一起好好玩玩。”天競說著，順手從琉璃盞邊拈起塊蜜色的糖漬柚皮，自然地遞到嬌嬌唇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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