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779章 雲飛雨散今如此 綉闥雕甍作荒谷(1)

作者:閔王·1個月前

“噌!”風鈴兒左手一翻,那袖箭已在臂上架好,機括聲清脆利落。她右手指尖在箭槽上一抹,三支短箭已上了膛,箭簇泛著幽幽藍光。她手臂一抬,對準那探出棺蓋的青灰手掌,三箭連珠般射出。

第一箭破空尖嘯,正中那手掌腕骨;第二箭緊隨其後,釘入棺蓋邊緣;第三箭擦著棺縫飛入,只聽裡頭悶響一聲,那五指猛地一縮,縮回棺中。袖箭射罷,她手腕一轉,又是三箭上膛,目光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棺槨,眉頭微蹙,一眨不眨。

沒有血光,沒有悶響,只聽“鐺”的一聲脆響,短箭似撞上了鐵板,火星迸濺處,那青灰色的手掌竟紋絲不動。箭矢彈開,骨碌碌滾落在地,箭簇已然崩了。棺中傳來一聲低沉的悶響,像是有什麼東西被激怒了。

棺蓋又動了一下,這一回動靜大了許多,棺縫裡探出的不只手,還有半張面孔,青灰的,僵硬的,五官模糊,隻眼眶裡兩點幽光,冷冷地亮著。風鈴兒面色微變,那袖箭機括又響了一聲,卻未射出,只將箭槽裡的短箭又緊了緊。

棺蓋飛起,砸在青石地上,轟然一聲,碎成數片。那東西從棺中直直立起,身形僵硬,關節處咔咔作響。它穿著不知什麼年月的破爛衣衫,露出的肌膚青灰如鐵,眼眶深陷,裡頭兩點幽光冷冷地亮著,像將滅未滅的鬼火。

它立在棺中,一動不動,鼻翼微微翕動,竟似在嗅著什麼。那氣息吞吐間,確有活人的溫熱,可那張臉上,沒有半分活氣,僵硬的,木然的,如一塊被雨水浸透的朽木。眾人屏住呼吸,只聽得那東西喉間發出低低的咕嚕聲,像是餓極了的野獸,又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喉嚨裡,吐不出,咽不下。

它緩緩轉動頭顱,那兩點幽光在眾人臉上一一掃過,最後定在白鈺袖身上,便不動了。喉間那咕嚕聲,忽地密了,急了,像是什麼東西在裡頭翻湧著,要破體而出。

那東西探出爪來,五指尖尖,指甲又長又黑,彎如鐵鉤。袖底卷出一股陰風,腐木酸氣裡夾著泥土腥味,沉甸甸地撲面。那風涼得怪異,不似秋夜清寒,倒像有什麼溼滑之物貼著肌膚,甩不脫,掙不開。風過處,火把的光幽幽地暗了一暗,青熒熒的,似要熄滅。眾人屏息,只覺那風在耳畔嗚咽,如泣如訴,聽得人脊背發涼。

白鈺袖斜身一閃,避開那當胸一爪。爪風過處,帶起一股腥腐之氣,擦著她肩頭掠過,將身後石壁抓出五道深痕,碎石簌簌而落。她足下錯步,身形一擰,右臂橫架,左掌下按,正是單鞭之勢。那東西第二爪又到,五指如鉤,兜頭罩下。

她不慌不忙,右臂輕輕一搭,沾著那爪腕便往旁側一帶,借力卸力,將那雷霆萬鈞的一爪引得偏了方向。爪影擦著她耳畔飛過,勁風削下幾根白髮,飄飄悠悠落在地上。

她門戶森嚴,左掌護住心口,右臂仍搭在那爪腕上,既不松,也不緊,只將那東西的力道一分一分地化去。那東西連發三爪,爪爪落空,喉間咕嚕聲愈發急了,眼眶裡那兩點幽光也亮了幾分。

風鈴兒右手一探,霍地拔出腰間短刀。刀身出鞘時帶起一聲清響,刃口雪亮,映著洞中幽光,冷冷地一閃。她腰肢一擰,借那擰轉之勢,將那刀橫著斬出。刀鋒過處,風聲尖嘯,直取那東西腰脅。那東西不閃不避,只將那青灰色的爪子往下一按,正正迎上刀鋒。只聽“吱嘎”一聲刺響,刀刃擦著那鐵硬的爪面劃過,拖出一溜火星,在幽暗中迸濺開來,亮得刺眼。

那火星濺到地上,跳了幾跳,方才熄滅。風鈴兒收刀不及,被那爪上的力道帶得身子微微一晃,足下退了一步,才穩住身形。她低頭看看刀刃,刃口上竟崩出幾道細小的缺口,不由得面色一凝。那東西低下頭,也看了看自己的爪子,爪面上被刀鋒劃出一道淺淺的白痕,它便伸出另一隻爪子,在那白痕上輕輕摸了摸,喉間咕嚕一聲,似是不解。

那刀刃擦過爪面的一聲尖響,在幽寂的洞穴裡盪開去,撞上石壁,又折回來,嗡嗡的,餘音嫋嫋。這聲響未歇,離得最近的一具棺槨便“咯”地響了一聲,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輕輕叩了一下。緊接著,第二具、第三具,也發出悉悉索索的動靜,那聲音起初極輕,窸窸窣窣的,像有什麼東西在裡頭翻了個身,蹭著棺壁;旋即越來越密,越來越響,此起彼伏,如春蠶食葉。

棺蓋開始鬆動。一具棺蓋斜斜滑開半尺,從縫隙裡探出半隻青灰色的手掌,五指屈伸,在空氣裡抓了抓;另一具棺蓋猛地彈起,撞在壁上,砰然一聲悶響,落下一片塵埃;第三具、第四具,棺蓋紛紛移位,那聲音由緩及急,由疏及密,最後竟連成一片,分不清個數,只覺滿室的棺槨都在動,都在響,都在往外面掙。

空氣裡那股腐木的腥氣驟然濃了,濃得化不開,像有什麼東西被攪動起來,沉沉地壓著,直往人鼻子裡鑽。眾人屏住呼吸,只聽得那棺槨的動靜越來越大,越來越近,從四面八方湧過來,裹得人透不過氣。那最先破棺而出的東西,立在原處,喉間的咕嚕聲忽地停了,它緩緩轉動頭顱,那兩點幽光在那些蠢蠢欲動的棺槨上掃過,竟像是露出幾分歡喜來。

洛天依雙掌齊出,左掌護住胸腹,右掌往前一推,掌風激盪,帶起一陣呼呼風聲。她身子微微下沉,雙足不丁不八地站著,兩掌翻飛,前推後引,左攔右格,一招一式,圓轉如意。那掌法看著輕飄飄的,像落花隨風,又像飛鳥投林,可每一掌拍出,都帶著一股沉勁,掌風過處,連地上的碎石都被吹得骨碌碌滾開。

她身形轉動,雙掌交替,時而如春風拂柳,柔中帶剛;時而如秋霜掃葉,凌厲無匹。那東西連發數爪,都被她掌風撥開,爪爪落空,只在石壁上留下幾道深痕,碎石迸濺。她越打越快,雙掌翻飛間,只看得見一片掌影,將那東西逼得連連後退。可那東西皮糙肉厚,掌力打在它身上,只悶響幾聲,它晃一晃,便又撲上來。洛天依眉頭微蹙,雙掌一收一放,掌風愈發凌厲,卻仍是傷它不得。

樂正綾反手一探,從背後掣出那杆精鐵長槍。長槍在她掌中一擰,槍尖劃出一道寒光,嗡嗡作響。她雙手握槍,槍桿貼住腰際,猛地向前一送,槍尖點地,借那一彈之力,槍身橫掃而出,噹噹噹,一連三聲脆響,槍桿磕在那些東西探出的爪子上,火星迸濺。

那槍被她舞得呼呼生風,槍尖東一點,西一挑,將撲到近前的幾具活屍逼得連連後退。一具活屍探爪抓來,她槍尖往下一壓,順勢一撥,將那爪引向旁側,撞上另一具活屍,兩個東西撞在一處,踉蹌退開。

她腕子一翻,槍桿倒轉,槍尾朝後一撞,正中一具從背後撲來的活屍胸口,那東西悶哼一聲,退了兩步。她收槍站定,槍尖斜指地面,目光掃過那些蠢蠢欲動的東西,眉頭微蹙,卻不言語。那槍尖上還沾著方才磕碰留下的幾點火星,在幽暗中一明一滅,漸漸熄了。

四人腳下錯動,瞬息間已背靠背,各佔一角。風鈴兒短刀橫在身前,刃口映著幽光,刀尖微微顫動;白鈺袖左掌護胸,右臂斜架,單鞭之勢門戶森嚴;樂正綾長槍拄地,槍尖斜指,槍桿貼住腰際,蓄勢待發;洛天依雙掌一前一後,掌心朝外,掌風吞吐不定。四人四向,將那蜂擁而來的活屍擋在圈外。那些東西從四面八方撲來,爪影重重,屍氣翻湧,卻近不得四人身前。

風鈴兒刀走輕靈,削、抹、挑、刺,刀刀不離那些東西腕骨關節;白鈺袖掌法綿密,左攔右格,將撲到近前的爪影一一卸開;樂正綾槍如游龍,東點西扎,槍尖所到之處,那些東西紛紛退避;洛天依雙掌翻飛,掌風激盪,將那些東西逼得踉蹌後退。四人配合默契,攻守有度,雖被重重圍困,卻不露半點破綻。

那最先破棺而出的東西立在圈外,喉間咕嚕聲又起,它緩緩轉動頭顱,那兩點幽光在四人身上掃過,竟像是看出了什麼門道,忽地發出一聲低沉的嘶吼。周圍那些活屍聽到這嘶吼,攻勢驟然一滯,隨即又撲了上來,這一回比方才更猛更急,爪影重重疊疊,壓得人透不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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