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644章 人生感意氣 功名誰復論(1)

作者:閔王·6個月前

“……真是神人。”南笙掌中的茶盞蓋兒“叮”地輕磕在碗沿。她眼尾餘光掃過那隻扣在虯髯漢子腕上的手,五指陷進紫紅皮肉裡,分毫未移,穩得像長在上頭似的。

喉間逸出的嘆息極輕,混在茶煙裡:話音未落,滿堂凝滯的喧嚷聲裡,她指腹在粗陶茶盞外壁無意識地摩挲著,釉面細微的開片紋路刮過指尖,傳來些微粗糲的觸感。

“哼,去就去!” 那虯髯漢子喉結上下滾動數下,忽地撤了勁。腕上鐵鉗般的手指也隨之鬆開,留下五道深陷的青白指印。他甩著手腕後退兩步,粗聲粗氣道。

那聲音雖還撐著狠厲,眼神卻已飄向門口。說罷也不看旁人,兀自轉身撥開人群往外走,腰間鐵釦撞得叮噹亂響。滿堂看客的目光追著他背影,直到那身影沒入門外的天光裡。

“哼。”天競撥開圍觀的人群,邁出門檻時粗布衣襬掃過門檻上乾涸的泥漬。外面日頭正烈,將那虯髯漢子油亮的後頸照得泛光。擂臺方向的喧鬧聲浪般湧來,她卻只盯著前頭那個踉蹌的背影。

南笙將手中粗陶茶盞往桌上一擱,蠟染繡裙跟著揚起利落的弧度。白鈺袖的幕籬隨之微微一轉,竹絲骨架承著薄紗轉向門外方向,那層素紗被穿堂風拂得輕輕晃動,盪開圈圈細微的漣漪,像是被驚擾的池塘水面,恰好掠過紗簾邊緣,將晃動的波紋映成朦朧的光暈。

“不管她,我們……”南笙一句話,尚未說盡,門外天光裡已見天競施施然收勢,,她朝自己拳鋒上漫不經心吹了口氣,又甩了甩手腕,彷彿方才只是拂去了袖上灰塵。那虯髯漢子早已不見蹤影,唯餘擂臺的喧譁一陣陣撲進門來。

“小姐,都問清了。”天競拍著衣襟上沾的灰邁進門來,髮梢還帶著外頭的塵氣。她走到桌邊拎起茶壺對著嘴灌了一口,喉結滾動幾下才放下,說著把壺往桌上一頓,壺底磕出悶響。

窗外擂臺方向的喝彩聲正一浪高過一浪,她卻渾不在意似的,只抬手抹了把嘴角,眼睛在南笙和白鈺袖之間轉了轉,等著她們發問。

“哦,那你都問到了什麼?”南笙抬眼看向天競,眉梢微揚。她身體略向前傾,雙肘壓在桌面上,指尖無意識地相互輕叩,聲音沉靜平直,每個字都帶著明確的催促意味,目光緊鎖住天競的臉。

“這次四強是下面幾個人。”天競伸出食指在殘茶裡一蘸,指腹帶起幾點淋漓的水珠。她俯身湊近桌面,指尖抵著木紋,話音未落,指端已劃開道深色水痕,在斑駁的桌面上蜿蜒出姓氏的輪廓。南笙與白鈺袖同時傾身,幕籬的薄紗邊緣幾乎觸到桌沿晃動的光影。

“鈴兒姐姐,這就不用說了。”天競指尖的水痕在桌面上頓了頓,洇開一小片深色。她抬起沾著茶漬的手指,朝白鈺袖的方向虛虛一點,嘴角彎起個狡黠的弧度,拇指在食指關節處輕輕一捻,“我和她演了老半天戲,她到現在都沒出過全力,贏了是情理之中,被人瞧不起也是情理之中。”

“好。”南笙的眼神定在天競臉上,眸色沉靜如古井。她唇縫裡逸出個極短的音節,搭在桌上的手微微抬起又落下,指節在蠟染繡裙的錦紋上叩出個幾不可察的褶皺。

“第二,是吳銘。”天競指尖重新蘸進茶漬,在桌面上劃出第二道溼痕。她鼻尖幾不可察地皺了皺,“這傢伙特別喜歡裝,而且招式狠辣,奔著搏命去的。”抬起頭時,目光直直望向白鈺袖的方向,“鈴兒姐姐下一場要和他打。”

“吳銘……”南笙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蹙,蠟染繡裙隨著她調整坐姿的動作發出細微的摩擦聲。她指尖在裙面繁複的紋路上輕輕敲打,尾音拖得略長,像在齒間掂量這個名字的分量,“狠辣到要搏命的對手麼。嗯,你接著說。”

“第三是鬼谷的梅三玄,為人忠厚,謙謙君子。”天競指尖蘸著殘茶,在吳銘的溼痕旁又添一筆。她喉間逸出的聲氣忽然緩了下來,嗓音裡透出種竹木裂帛似的清正。抬起眼簾時,那慣常的促淡神色竟斂去大半。

“聽說過,憨憨的小道士。”南笙聞言眉梢微動,嘴角牽起個淺淡的弧度她指尖在裙褶上輕輕一點,幾個字說得輕飄飄的,倒像在說鄰家偷供果被逮著的稚童。

“最後一個,是月華派的辰星,就十歲左右,陳桓之就敗在了他的手上。”天競指尖最後一道水痕落得又深又重,在桌面上洇開銅錢大的溼跡。她抬起眼睛時,嘴角抿得有些緊,食指關節在“辰星”二字上重重一點。

“嘶,不對啊,那穹武劍閣呢?”南笙忽地傾身向前,她眉間蹙起個川字,指尖無意識地在桌面那灘茶漬旁畫著圈,停頓了片刻,方才抬起眼直視天競。

“穹武劍閣退賽了。”天競將雙臂向兩側一展,粗布衣袖隨著動作展開,她手掌在空中停留片刻才落下,指尖在桌沿敲了敲,“據說是門內出了些變故,這次武林大會他們的人壓根沒怎麼露面。”

“南笙姐,鈴兒她,會不會有危險。”幕籬後的聲音又輕了下去,白紗隨著吐息微微起伏,白鈺袖的指尖在膝上蜷了蜷,最後幾字輕得像怕驚動什麼。搭在裙裾上的手停住,抬眼時目光透露著深深的擔憂。

“放心……”南笙眼簾緩緩垂下,濃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兩彎淺影。她唇角抿成平直的線,下頜線條隨著閉目思索的動作微微收緊。那未完的句子懸在寂靜的空氣裡,彷彿沉入深潭的石子。

“小鈴子並未出全力,其他幾人基本上把底子都透了出來。”南笙眼簾倏然抬起,眸光清凌凌落在白鈺袖臉上,她探手輕按白鈺袖肩頭。掌心穩穩一駐,那掌心溫熱隔著衣衫透過去。

“還有最後一個問題,剛剛那人呢?”南笙按在白鈺袖肩頭的手未撤,側目望向門外漸沉的天色。她下頜微微抬起,話音裡帶著刀鋒刮過磨石般的質地。

“那個耀武揚威的?”天競滿不在乎地甩了甩手腕,指關節處還泛著微微的紅。她朝門外方向努了努嘴,鼻尖輕輕一哼,像是驅趕惱人的蠅蟲,“被我擱在巷尾青磚牆上‘醒酒呢’,一時半會兒回不來。”

說罷抬手理了理額前散落的碎髮,粗布衣襬上還沾著點牆頭蹭來的灰。南笙眉梢幾不可察地一挑,目光掠過天競坦然的神色,終是沒再追問,只淡淡望向窗外漸沉的暮色,街角隱約傳來幾聲吃痛的呻吟,很快又被市井的嘈雜吞沒,恰似一粒石子投入深潭。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