嬌嬌收刀站定,那三人方退出幾步,便已軟軟倒地,胸口衣衫裂開三道口子,血跡緩緩滲出。她見那三人倒地不動,先是愣了一愣,隨即手中大刀往下一沉,刀尖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刮擦聲。她雙手握著刀柄,刀身太重,她個子又小,那刀尖拖在地上,她整個人都被墜得微微前傾。
她咬著下唇,怯怯地看向那三人,又飛快地收回目光,低著頭,盯著自己的鞋尖,鼻翼輕輕翕動,眼眶微微泛紅,像是被嚇著了。她偷偷抬起眼皮,瞄了瞄身旁的白鈺袖和風鈴兒,見她們還在酣戰,便悄悄往天競身後挪了兩步,把臉藏在天競的衣袍後面,只露出一雙眼睛,怯生生地看著前方,那柄大刀被她拖在地上,刀柄還攥在手裡,卻再不敢舉起。
“不要怕,釋放壓抑的本性就行了,沒人怪你。”天競頭也不回,聲音卻比平日溫和了幾分,像是在哄一個受驚的孩子。她手中的劍柄光華依舊熾烈,蓄力未停,只是側了側頭,眼角餘光瞥了嬌嬌一眼,嘴角微微彎了彎,又道:“你方才那三刀便使得很好,莫要收著,儘管出手。”
“嘿嘿嘿……”嬌嬌低著頭,笑聲從喉嚨深處擠出來,低低的,悶悶的,像是什麼東西被壓在石板下,終於掀開了一道縫。她慢慢抬起頭來,眼角那點淚痕還未乾透,眼中卻已有了光,那光又亮又邪,嘴角一點一點往上翹,露出白生生的牙齒。
她攥著刀柄的手不再發抖,反倒是越握越緊,拖在地上的刀尖被她提了起來,刀身橫在身側,刀鋒映著天競劍上的光華,冷森森地發亮。她歪著腦袋,看著前方那些還在攀爬的人影,舔了舔嘴唇,面上的怯意一點點褪去,換上了一種孩童擺弄螞蟻時的興奮,純真而殘忍。她嘿嘿笑著,笑聲響亮了些,腳尖在地上輕輕點著,身子微微前傾,像是隨時要衝出去。
她的眼睛亮得駭人,瞳中映著火光與劍光,嘴角咧開,露出一排細密的牙齒,那笑容天真無邪,卻透著一股說不出的詭異。她忽然動了,足尖一點,整個人如離弦之箭射了出去,速度快得只餘一道殘影,那柄大刀拖在身後,刀刃擦著地面,激起一串火星,刺啦作響。
她衝到一人跟前,猛然旋身,藉著旋轉之力將大刀掄起,刀光如一輪滿月,橫斬而出,裹著風聲,凌厲無匹。那人還未反應過來,刀鋒已至腰間,噗的一聲,鮮血迸濺,半截身子滑落在地。嬌嬌收刀站定,回過頭來,嘿嘿笑著,面上濺了幾滴鮮血,她伸出舌尖舔了舔唇邊的血跡,眼中興奮之色更濃,又回頭朝天競看去,像是在討一個誇獎。
“好好好,小傢伙最厲害了。”天競連聲應道,語氣裡帶著哄孩子般的隨意,嘴角微微上揚,目光卻始終鎖定在前方的敵群上,不敢有半分鬆懈。她手中劍柄的光華仍在不斷攀升,光芒熾烈如焰,將她半張臉映得雪白。她側過頭,朝嬌嬌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又飛快地轉回去,盯著前方那些還在湧來的人影,沉聲道:“再來,莫停。”
五人且打且退,刀光劍影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網,將那些瘋狂撲來的身影死死擋在數尺之外。暗器破空聲、兵刃碰撞聲、骨肉撕裂聲混作一團,鮮血飛濺,灑在石壁與地面之上,溼漉漉地發亮。刀鋒過處殘肢斷臂紛紛落地,槍纓已被血浸透,甩出一串血珠,掌風沉厚如錘,每一擊都伴著骨斷筋折的悶響。那柄大刀在人叢中左劈右砍,輕如鴻毛,笑聲清脆,面上血點斑斑。眾人居中穩步後撤,腳下不亂,那劍柄上的光華已如烈日當空,嗡嗡之聲震耳欲聾,蓄勢待發。
“乾坤錯雜,乃生六子。六子則是,乾坤破體。乾三畫奇,純陽也。”天競口中唸誦,語聲漸高,字字鏗鏘,如金石交擊。劍柄上那團光華隨她的聲音猛然暴漲,光芒由白轉金,由金轉赤,熾烈如熔岩翻滾,熱浪撲面。她雙目精光暴射,眉心那道豎紋深深擰緊,衣袍被真氣鼓盪得獵獵作響,髮絲飛揚,整個人如一輪烈日墜入這幽暗密室之中。
純陽之氣充盈四溢,煌煌赫赫,照得每個角落纖毫畢現。那些衝上來的人群被這光芒一照,腳步頓挫,面露懼色,不自覺地往後縮去,方才那股悍不畏死的瘋狂氣焰被壓制得乾乾淨淨。當先幾人雙手遮面,口中發出淒厲的怪嚎,那聲音不再兇猛,反倒像是被燙傷的野獸,充滿了驚懼與痛苦。後面的人擠成一團,你推我搡,有的轉身欲逃,卻被後面湧來的同伴擋住,進退不得,亂成一鍋粥,將他們一寸一寸逼退,任他們如何嘶吼掙扎,也難以前進半步。
她揮劍,那團赤金光華隨著劍鋒猛然斬出,如長虹貫日,又如天火傾瀉,劍氣撕裂空氣,發出刺耳的尖嘯,直直劈入人群之中。劍光所過之處,血肉橫飛,殘軀斷肢紛紛倒地,焦臭瀰漫。
“呼。”她長長吐出一口濁氣,胸口緩緩起伏,額角汗珠順著鬢髮滾落,在火光映照下微微發亮。那劍氣劈入人群后餘勢未消,在地上犁出一道焦黑的深痕,火星迸濺。她握劍的手垂在身側,劍尖斜指地面,光華漸漸收斂,但仍嗡嗡作響,似猛獸低吟,蓄勢待發。
“下去看看吧。”風鈴兒探頭朝那炸開的窟窿里望瞭望,又縮回頭來,舔了舔乾裂的嘴唇,聲音壓得低低的,像是怕驚動什麼。她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袖口蹭得烏黑,眼中帶著幾分猶豫,又帶著幾分按捺不住的好奇。
“你們先去吧,我回口氣。”天競擺擺手,一屁股坐在石壁根下,將劍橫在膝上,後背往牆上一靠,閉了眼,胸口還在起伏,喉間呼呼地喘著粗氣。汗珠子順著下頜往下淌,她也不擦,只將頭歪在一邊,嘴唇翕動了幾下,又閉上了。眾人看她一眼,她也不睜眼,只將手往外揮了揮,意思是快去快去,別在這磨蹭。
“嗯。”白鈺袖應了一聲,回頭看了天競一眼,見她閉目調息,便不再多言。她將長劍歸鞘,朝風鈴兒等人微微點頭,當先往那炸開的窟窿走去,踩在碎石上,沙沙作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