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830章 劈山鑿岩梵峰開 幽深洞里有如來(1)

作者:閔王·2個月前

“鑰匙,究竟是什麼意思……”白鈺袖望著牆根下那具不再動彈的軀體,輕聲喃喃。那刺客臨死前的話語,像一根冰冷的針,深深地紮在她的心頭,讓她不寒而慄。

她垂下劍尖,眉心微蹙,抬眼望向風鈴兒,眸中滿是不解與憂慮。微風拂過,捲起地上的沙塵,在慘淡的日光下盤旋,為這死寂的村莊更添了幾分詭譎。這個詞背後,究竟藏著怎樣兇險的玄機,竟能讓此人悍不畏死,至死不悟。

她話音才落,心頭猛地一揪,氣息竟自亂了。周遭並無異動,日頭仍是慘白,村子仍是死寂,那股寒意卻從脊骨縫裡一絲絲沁入,涼颼颼地漫上來,激得她肩胛微微一縮。她抬手按住胸口,隔著衣料能覺出心跳又沉又急,咚咚咚地擂在掌心裡,擾得她眉心緊蹙。方才對敵時那般沉穩早不見了,只餘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煩惡堵在喉間,吐不出,也咽不下。

“鈺袖……”風鈴兒小跑兩步,趕到近前。她微微喘著,額角沁著一層薄汗,目光在白鈺袖臉上轉了轉,隨即伸出手去,輕輕握住了她的手腕。那隻手冰涼,指尖還在微微發顫,風鈴兒握緊了,也不說話,只拿拇指在她腕側輕輕蹭了兩蹭,像是安撫一隻受了驚的雀兒。

“鈴兒……我,是什麼?”白鈺袖抬起頭來,那雙一貫溫婉的眸子裡此刻空落落的。她反手攥住風鈴兒的手腕,指尖冰涼,指節卻收得極緊。那刺客臨死前的話像一把鈍刀,在她心頭反覆拉鋸,每一個字都割得血淋淋的。她的聲音微微發顫,尾音卻輕得幾乎聽不見,彷彿這句話是從心底深處某個被鎖死的角落裡硬生生撬出來的。

“你是……”風鈴兒望著那雙空落落的眸子,心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揪了一把。她張了張嘴,滿肚子的話湧到喉間,擠擠挨挨地堵在一處。你是鈺袖,是你我初遇時便覺親近的鈺袖;是方才並肩破敵、劍光凌厲的鈺袖;是睡眼惺忪時還會湊在耳邊拿呼吸撓人癢癢的鈺袖。

這些話一股腦兒往上翻,卻磕磕絆絆,一個字也倒不出來。她忽然甩了甩腦袋,甩得自己額前碎髮都飛了起來,像是要把那些亂糟糟的念頭統統甩開。

“你是我認識的那個最好的姑娘。”她忽地向前一傾,雙手輕輕握住白鈺袖的肩頭。掌心貼住那微微發顫的肩窩,不輕不重,恰將她從恍惚中穩穩托住。她微微仰臉,望進那雙失神的眸子那眼裡空濛蒙的,像被晨霧罩住的湖面,什麼也映不出來,什麼也沉不下去。風鈴兒喉間微動,滿肚子的話湧上來又退下去,終究只是頓了頓。

“旁的,我不管。”隨即,風鈴兒歪過頭,輕輕補了幾個字,鬢邊碎髮隨著歪頭的動作從耳後滑下來,掃過微微翹起的唇角。她眼底浮起一點極淡的笑,是那種認定了什麼便再懶得改的篤定。日光從巷牆豁口斜斜打進來,落在她按住白鈺袖肩頭的手背上,暖烘烘的,她也不鬆手,就那麼歪著頭望著,等那雙空濛蒙的眸子慢慢找回焦距。

白鈺袖怔怔地立在原地,雙唇微啟,卻又悄然合攏。風鈴兒那些話一個字一個字地落進她耳中,在那片混沌的腦海裡激起層層迴響。她空濛的眸子裡漸漸有了焦距,像晨霧被日光一層層撥開,先是映出風鈴兒歪著頭的輪廓,再映出她鬢邊那幾縷被風吹亂的碎髮,最後定在她眼底那點極淡的、篤定的笑意上。

肩頭被握住的地方隔著衣料傳來溫熱的觸感,那股暖意順著肩窩緩緩滲進去,將她心頭那道不知何時裂開的冰縫一點一點地捂化了。她垂下眼睫,睫毛微微顫動,像是在心裡反覆咀嚼那幾個字的滋味。半晌,她抬起手,輕輕覆在風鈴兒按住自己肩頭的手背上,指尖還有些涼,卻不再發抖了。

“可惜還是沒找到什麼有用的東西。”風鈴兒鬆開握著白鈺袖肩膀的手,環顧四周的死寂,又看了一眼牆根下那具冰冷的軀體,語氣裡透著些不甘。她幾步走到巷口,探頭往村裡深處張望了片刻,那些緊閉的門窗、空蕩的院落依舊毫無動靜,只得轉回身來,拍了拍衣襟上沾的沙土,重重呼了口氣。

“除了這個破石像。”風鈴兒幾步走到空地中央,對著那尊壘得歪歪扭扭的小石佛抬腳便踢了過去。足尖即將觸到石面時卻生生剎住,只將佛座下一塊鬆動的碎石踢得飛了出去,碎石骨碌碌滾進牆根下的駱駝刺叢裡。她叉著腰站在石佛跟前,胸膛一起一伏,瞪著那粗陋的石像,又拿鞋尖在沙地上狠狠碾了兩下。半晌,她從鼻子裡重重哼了一聲,扭過頭去,不再看它。

“鈴兒,裡面好像有東西。”白鈺袖忽然出聲,目光凝在那尊石佛底座的一道縫隙上。她走上前去,蹲下身子,歪過頭細細端詳,那縫隙裡隱隱約約嵌著一小團東西,不似沙土,也不似碎石。

她伸出兩指,小心翼翼地從石縫中探入,指尖觸到一片粗糙的布帛。輕輕捏住,緩緩往外抽,竟扯出一小塊被揉得皺巴巴的粗布,布面上沾滿了灰土,邊緣已被磨得毛糙。她將粗布攤在掌心,用手指輕輕展平,布面上隱隱透出幾道歪歪扭扭的暗褐色痕跡,像是匆忙間以血代墨、用手指蘸著寫下的幾個字。

風鈴兒湊近前去,低頭望向白鈺袖掌心那方粗布。布面被揉得滿是褶痕,邊緣磨得起毛,沾著灰撲撲的沙土。幾道暗褐色的痕跡歪歪扭扭地爬在布上,說是字,卻不成筆畫;說是符,又似缺了咒尾。

她歪過頭,眯起眼,盯著那團模糊的紋路看了片刻,眉梢微微挑起,拿指頭懸在布面上方虛虛劃了一道,終究也沒辨認出個子醜寅卯來。白鈺袖託著那方粗布,抬眼望向風鈴兒。四目一觸,誰也沒有開口。風從巷口灌進來,吹得那粗布一角微微掀起,撲簌簌地拍在白鈺袖的指尖上。

“雲……雲岡石窟?”風鈴兒與白鈺袖湊在那方粗布前,目光齊齊凝在四個歪扭的血字上。布面上的筆畫原本模糊,此刻被日光一照,竟漸漸清晰起來。

風鈴兒抬起頭來,恰與白鈺袖目光一碰。二人誰也沒有開口,只這一眼,便已心照。白鈺袖將那一方粗布細細摺好,收入袖中,隨即站起身來,抬眼望向村外。沙丘連綿,一直推到天邊,日光白花花地鋪在上面,晃得人眼疼。她望了片刻,收回目光,抬手將鬢邊被風拂亂的髮絲攏到耳後,指尖在耳垂上停了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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