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靈玉秀:緣起緣滅》第884章 九疑聯綿皆相似 重瞳孤墳竟何是(1)

作者:閔王·10天前

“誒誒誒~”樂正綾騎在樹杈上,探出去的身子還沒收回,腳下的枝幹便發出一聲極不詳的嘎吱聲。她只覺重心猛地一偏,整個人便往側旁滑去,兩隻手在空中胡亂劃了兩圈,想要抓住點什麼,卻只撈到一把簌簌落下的槐花。那枝槐花從她指尖脫手,晃晃悠悠地朝樹下飄去。

洛天依正捧著兩枝槐花低頭輕嗅,聽見頭頂那聲驚叫,猛地仰起臉。她看見樂正綾的身影從樹杈間滑落,瞳孔驟縮,雙手一鬆,槐花脫手墜地,花瓣在青石板上濺開一小片細碎的白。她朝前跨出一步,雙臂已直直伸了出去,嘴裡那聲呼喚尾音劈了叉,被晨風扯得又尖又細。

她雙臂一張,往前邁出半步,樂正綾便結結實實地跌進了她懷裡。衝擊力撞得她往後退了兩步,後腳跟磕在青石板上,晃了兩晃,到底站穩了。

“阿綾~”洛天依收緊臂彎,將樂正綾箍在懷裡。她微微低下頭,把臉埋進樂正綾頸側散落的髮絲間,嘴唇翕動,氣息還有些不穩。聲音極輕,尾音發顫,混在槐花清甜的香氣裡。她沒有鬆開手,只是將手臂又緊了緊,把臉更深地埋進那片被晨露和槐花香氣浸透的衣料裡。

“咳咳。”樂正綾從洛天依懷裡抬起一張微微漲紅的臉。她清了清嗓子,尾音還刻意往下壓了壓。自己還坐在洛天依腿上,被箍得紋絲不動,便抬起手在洛天依後腦勺上輕輕拍了一下,又揉了揉,嘴裡嘟囔著多危險啊。可她自己的耳朵尖卻已紅得能滴出血來,眼神飄忽忽地往旁邊一溜,正對上風鈴兒叉著腰站在樹下那副看好戲的表情,便又清了清嗓子,把目光收回來,繼續專心地揉洛天依的後腦勺。

“那個……把你放下來嗎?”洛天依低下頭,手臂還穩穩地託著樂正綾。她眨了眨眼,問這話時語氣裡帶著幾分不確定,手上卻紋絲未動,像是在等懷裡這個人自己拿主意。樂正綾被她這句話問得一愣,張了張嘴,臉上的紅暈又深了一層,伸手在她肩上輕輕推了一把。

“快……快放。”樂正綾的聲音壓得極低,尾音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顫,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她偏過臉,耳根燒得通紅,伸手在洛天依肩上輕輕推了一下,那力道卻軟綿綿的,與其說是掙扎,倒不如說是催促。話還沒說完,她已側身從洛天依臂彎間掙出半寸,一隻腳尖點到了青石板地面,似是想搶先結束這令人眩暈的懸空感。

風鈴兒將視線從樂正綾那張通紅的臉與洛天依那雙還緊緊託著她胳膊的手上移開,扭過頭去,兩指往唇邊一搭,吹出一聲極輕極亮的口哨。那哨音在晨風裡打著旋兒,悠悠地飄過老槐樹的枝杈,驚起簷上一隻灰雀,撲稜稜飛走了。

白鈺袖立在她身側,將她那聲輕俏的口哨從頭聽到尾,目光在她側臉上停了片刻。她垂下眼睫,抬起手,指尖從風鈴兒肩頭輕輕拂過,將方才從樹上飄落的幾瓣碎花一一拈去,動作極輕,如拂落塵。

星塵不知何時已站在街角那間早點鋪子門口,手裡端著那隻不知從哪順來的粗瓷茶盞,正歪著頭望著這一幕。她將茶盞擱在鋪子窗臺上,從袖中抽出帕子,擦了擦手上沾的茶漬,不疾不徐地走到老槐樹下。那雙金色眸子從樂正綾還殘留著紅暈的耳根上掃過,又落在洛天依正替她整理衣領的手上,最後看向正仰頭看天、假裝什麼都沒瞧見的風鈴兒。她從鼻腔裡輕輕哼出一個單音。

“你……”樂正綾伸出手,朝風鈴兒的背影虛虛一點。她方才從樹上滑落的那陣驚悸還沒散盡,耳根還紅得能滴出血來,卻被風鈴兒那聲口哨撩得心頭火起。洛天依還在替她整著衣領,她也不躲,只是拿那雙羞惱交加的眼,在風鈴兒仰頭看天的側影上狠狠剜了一下。

“我什麼都沒看見。”風鈴兒背對著樂正綾,雙手仍插在袖口裡,仰頭望著頭頂那株老槐樹,彷彿樹梢上忽然長出了一朵極稀罕的花。她吹了兩聲不成調的口哨,又補了一句,語氣一本正經,說完便伸手去拉白鈺袖的袖口,邁步往街角那間早點鋪子走去。白鈺袖被她拽著往前走,偏過頭,朝樂正綾投去一個帶著歉意的淺笑,又輕輕搖了搖頭。

“阿綾,算了算了。”洛天依一隻手還搭在樂正綾衣領上,另一隻手已探過去,將她那隻懸在半空、猶自指著風鈴兒背影的手輕輕握住,拉了回來。

樂正綾的手指在她掌心裡猶帶幾分不甘地蜷了蜷,洛天依便低下頭,把她那隻手翻過來覆過去地看,嘴裡絮絮叨叨地念著方才在樹上蹭了半天,手心硌紅了沒有。樂正綾被她這一打岔,那口噎在嗓子眼裡的羞惱便洩了大半,只是偏過頭,把那隻被洛天依翻來覆去檢查的手抽回來,攥成拳擱在嘴邊。

“我們……”星塵的聲音忽然頓住了。她端著茶盞的手停在半空,那雙金色的眸子驟然銳利起來,直直望向街口方向。樂正綾正被洛天依翻來覆去地檢查手心,察覺到星塵的異樣,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風鈴兒已牽著白鈺袖走到早點鋪子門口,腳步也停了下來。

街口空蕩蕩的,晨光依舊靜靜地鋪在青石板上,賣糖人的老師傅還在一勺一勺地澆著糖稀,蒸籠騰起的白汽仍在晨風裡緩緩飄散。可星塵已擱下茶盞,袖口在晨風裡微微拂動。她的手指按在桌沿上,指尖不自覺地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掂量著什麼。

她的眼中,黑氣正從天際線上緩緩濡出,如一滴濃墨落入清水,沿著天際與沙海的交界處無聲地洇開。那黑色極沉極稠,不隨風散,只是貼著地皮一層層漫過來,所過之處,沙粒蒙塵,枯蒿垂首,街口那株老槐樹的花香裡便摻進了一絲極淡的腐甜。

晨光依舊鋪在青石板上,賣糖人的老師傅仍在有一搭沒一搭地澆著糖稀,蒸籠騰起的白汽仍在晨風裡飄散,巷子裡槐花的清甜與早點的蔥油香仍在空氣中交織。

可那片黑氣已在天際線上越聚越濃,如一道正在緩緩合攏的幕布,一寸一寸地吞沒著天光。星塵立在原地,茶盞擱在窗臺上,茶水已涼,那雙金色眸子一瞬不瞬地盯著那片黑氣,指尖在桌沿上又敲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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