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話一齣,張元順的神色忽然變得感慨,他往院子角落瞥了一眼,聲音也沉了幾分:
“說起來,這次能平安把肉拉回來,還得虧了點點,這狼狗,通人性呢!”
“點點?”張建國愣了一下,隨即就看到一道矯健的黑影從柴房竄了出來,正是自家的狼狗點點。
它先是警惕地打量了張建國片刻,隨即就認出了主人,尾巴立刻搖成了小扇子,腳步輕快地湊過來,卻又不敢太近。
只在他腳邊半米處打轉,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滿是親暱。
張元順看著點點,語氣裡滿是後怕,又帶著難掩的慶幸。
“那天我買完肉,想著早點到家,就沒在城裡歇腳。”
“誰知道出城沒多遠,那段路的雪被車碾成了冰,板車軲轆一打滑,直接就翻了。我當時正扶著車把,一下子就被壓在了車底下,腿被車轅硌著,動都動彈不得。”
“那時候天越來越黑,北風跟刀子似的刮,我喊了好幾聲,周圍連個人影都沒有。”
“身上的棉襖被冰碴子劃破了,寒氣直往骨頭縫裡鑽,我當時都尋思,要是沒人來,非得凍僵在那兒不可。”
張元順說著,抬手摸了摸膝蓋,“就在我快撐不住的時候,點點突然急了。”
“它本來乖乖蹲在車邊守著,見我半天起不來,先是用腦袋拱我,又去咬我的棉襖想拉我,可它那點力氣哪頂用。”
後來它像是明白了啥,突然就衝我叫了兩聲,然後扭頭就往村裡跑,四條腿撒開了,跑得那叫一個快,轉眼就沒影了。”
何玉芳在一旁接過話頭,眼圈有點紅:
“我在家正著急,就見點點瘋了似的撞院門,嘴裡還叼著你爹的布腰帶,一個勁衝我叫。”
“我當時就覺得不對勁,趕緊喊上隔壁你二叔他們,跟著點點往縣城方向跑。”
“到了地方,就見你爹被壓在車下,臉都凍青了,要是再晚半個時辰,後果不堪設想!”
張建國聽得心頭一緊,低頭看向腳邊的點點。
它像是聽懂了主人的談話,溫順地把頭搭在他的鞋面上,溼漉漉的眼睛望著他,尾巴輕輕掃著地面,半點沒有狼狗的兇悍,反倒像個懂事的孩子。
張建國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毛茸茸的,還帶著點柴房的煙火氣,他聲音有些啞:
“好點點,真是委屈你了,也多虧了你。”
點點像是聽懂了誇獎,立刻直起身子,喉嚨裡發出歡快的嗚咽,先是用腦袋蹭了蹭他的手心,又繞著他的腿轉了個圈。
然後前爪輕輕搭在他的褲腿上,尾巴搖得更歡了,連帶著耳朵尖都在微微顫動。
堂屋裡的暖燈亮著,映著滿桌的熱茶和剛端上來的蒸饃,屋簷下的年貨在燈光裡泛著柔和的光。
北風還在屋外呼嘯,可張建國家裡,卻滿是化不開的暖意。
而那隻通人性的狼狗,還在圍著他不停地轉圈示好,把一路的風塵和驚險,都化作了此刻最溫情的陪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