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濃,宿舍樓裡的燈光一盞盞亮起,昏黃的光暈透過窗戶灑在走廊上,映得地面斑駁陸離。
張建國剛上完課,回到宿舍坐下,門就被“哐當”一聲推開,趙雷氣喘吁吁地闖了進來。
手裡緊緊攥著一張皺巴巴的信紙,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連粗氣都顧不上喘。
“建國,名單……名單我整理好了。”趙雷把信紙遞過去,聲音裡還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張建國連忙接過,展開信紙,只見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每個名字後面都附著幾行小字,字跡歪歪扭扭,卻一筆一劃都透著認真。
他的目光從第一個名字緩緩掃過,眉頭也跟著越皺越緊。
李建軍,每天下課就往工地跑,搬磚、和泥,什麼髒活累活都幹,上個月為了省飯錢,連續三天啃幹饅頭,餓得在課堂上差點暈倒;
陳曉雅,衣服總是洗得發白,卻從來捨不得買新的,晚自習結束後還要去校門口幫人縫補衣服,熬到深夜才回宿舍;
還有周明遠,家裡寄來的錢只夠交學費,他就去撿廢品賣,冬天裡凍得手都裂開了口子,卻笑著說沒事……
趙雷站在一旁,看著張建國的臉色越來越凝重,忍不住開口補充,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自言自語。
“咱們班一共三十個人,這上面二十四個名字,個個都有一本難唸的經。”
“就拿最不愛說話的孫紅梅來說,她母親的藥費像座大山壓著全家,她每次去食堂打飯,都只打一碗白米飯,就著從家裡帶來的鹹菜,連份五毛錢的素菜都捨不得買。”
“還有學習委員劉衛國,看著風風光光,其實他爹常年臥病在床,他偷偷去火車站扛大包,累得腰都直不起來,卻從來沒跟任何人提過一句苦。”
趙雷的話一句句砸在張建國的心上,像是沉甸甸的石頭,壓得他胸口發悶。
他想起入學這大半年來的點點滴滴,想起教室裡那些埋頭苦讀的身影,想起食堂裡那些小心翼翼避開葷菜視窗的腳步,想起晚自習後那些匆匆消失在夜色裡的背影。
原來那些看似平靜的日常背後,藏著這麼多不為人知的窘迫和辛酸。
八十年代的大學,本是寒門子弟改變命運的殿堂,可沉重的生活壓力,卻快要壓垮這些年輕的脊樑。
他手裡的這張名單,哪裡是紙做的,分明是二十四個鮮活的渴望,是二十四個家庭的期盼,重逾千斤。
“我之前只知道大家過得不容易,可沒想到……沒想到會難到這個地步。”
趙雷的聲音哽咽了,他抬手抹了把眼睛。
“就拿上次班級組織去公園玩來說,好多同學都說家裡有事不去,其實是捨不得那五毛錢的門票錢啊。”
“還有上次期末考試,李建軍為了多賺點錢,熬夜去工地加班,結果第二天考試遲到了半個多小時,看著他紅著眼圈做題的樣子,我這心裡……”
趙雷說不下去了,肩膀微微聳動著。
張建國放下信紙,心裡思緒萬千。
他想起當初自己前一世的時候,寒冬臘月裡,為了一點錢,跑遍了自己周圍的親戚家。
白眼遭了無數回,當時張建國羞愧的都想一頭撞死在牆上了。
而這些同學,好像也是和前一世的自己一樣,只能在溫飽線上苦苦掙扎,連安心讀書都成了奢望。
恍惚間,張建國好像看到之前的自己,能幫現在自己的同學一把,那也就是幫了過去的自己一把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