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捏著那張泛黃的紙片,動作很輕。
紙片薄得像層蟬翼,邊緣卷著,帶著年頭久了的脆感,稍微一用力,就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緩緩展開,院子裡的天光剛好落在紙面上,一行紅色的字,一下子映入了所有人的眼睛裡。
“我會拿回屬於我的一切。”
七個字,筆鋒很利,帶著股衝勁,收尾的地方還勾著個小彎,像是寫字的人憋著口氣,把所有心思都砸在了筆尖上。
那紅色怪扎眼的,不是硃砂的溫吞,也不是紅墨的沉悶,反倒有點豔,像凝固的血,在黃紙上面透著股冷意。
“這字……看著有點嚇人。”王藝往後退了半步,聲音有點發顫。
他天天見過不少家長裡短,從沒見過這麼衝的字,那紅色晃得他心裡發慌。
周祥皺著眉,雙手抱在胸前,盯著紙片不放:
“紅筆寫字本就少見,大多是記賬或者批註,哪有人用紅筆寫這話?而且這字太硬了,帶著股怨氣,不像是留念想的樣子。”
卓秋白湊近了些,目光在紙條和吊墜之間來回掃,眉頭擰成了疙瘩。
她指尖碰了碰張建國手裡的吊墜,那對合過又分開的雙鳳吊墜,內壁還亮著點光,鳳凰的紋路在光底下顯得深幽幽的。
黃金的涼勁兒透過指尖傳過來,跟紙條上的紅湊在一起,讓她後背有點發寒。
“秋白,”張建國轉頭看她,聲音裡帶著困惑。
“你幫我整理我媽遺物的次數多,你知道這個吊墜的來歷麼?”
卓秋白想了一會兒,指尖無意識地蹭著下巴,臉色慢慢沉下來:
“還真不記得,這東西這麼多,我也不能全部記得啊,這張紙……”
她頓了頓,看向吊墜。
“但是我記得第一次幫她整理遺物時,特意列了份清單,所有首飾都記在上面,樣式、材質,連小劃痕都寫了,就怕漏了或者壞了。”
“清單?”張建國眼睛亮了亮,像抓住了點什麼,“清單上會不會有這吊墜的線索?”
張建國沒再多說,轉身走到石桌旁,把紙條小心放進錦袋,又塞到貼身的口袋裡,像是怕那股怪味兒散出來。
他在堆著的遺物裡翻找,那些玉器、衣服都疊得整整齊齊,很快就在一箇舊牛皮信封裡,找到了那份清單。
清單寫在宣紙背面,是卓秋白清秀的楷書,密密麻麻列滿了東西。
張建國拿著清單,一個字一個字往下看:
“藍布斜襟衫一件,袖口有補丁”“紅木梳子一把,梳齒缺一角”“銀簪一支,簪頭刻蓮紋”“玉鐲一對,有細裂紋”……
每一項都寫得清清楚楚,就連母親年輕時戴過的、早就沒光澤的銅耳環,都記著“成對,耳鉤有點變形”。
張建國從頭到尾看了三遍,又倒著核對了一遍,始終沒找到這對雙鳳金鑲玉吊墜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