點點看清樹後的張建國,眼睛瞬間亮了。
它嘴裡發出一聲歡快的嗚咽,四蹄蹬地,像一道黑色的閃電,直直朝著張建國撲了過來。
它撲到張建國的腳邊,兩隻前爪扒著他的褲腿,尾巴搖得幾乎要飛起來。
油亮的黑毛上沾了不少草屑和泥點,胸口還掛著幾片乾枯的落葉,肚子一鼓一鼓的,顯然是跑了很遠的路,連口氣都沒喘勻。
它抬起頭,伸出溫熱的舌頭,一下一下舔著張建國垂在身側的手背,喉嚨裡發出撒嬌似的嗚嗚聲,像是在跟主人告狀,說自己找了他多久。
張建國看著腳邊撒歡的點點,懸了半天的心,終於徹底落了地。
他又氣又笑,伸手拍了拍點點的腦袋,指尖一點點摘掉它背上、耳朵上沾著的草屑。
“你個小東西,不是讓你在家等著嗎?怎麼跑山裡來了?”
“這深山老林的,萬一在路上遇上野物,出點事怎麼辦?”
點點像是聽懂了他話裡的責備,腦袋蹭得更歡了,還特意把脖子揚得高高的,一個勁往他的面前湊。
張建國這才注意到,點點脖子上常年戴著的牛皮圈上,綁著個用油布裹得嚴嚴實實的小布包。
油布外面還纏了兩圈結實的細麻繩,綁得結結實實的,哪怕點點跑了這麼久的山路,也半點都沒鬆脫。
張建國心裡一動,趕緊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麻繩,拆開了外面的油布。
裡面裹著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麻紙,展開來,上面是爹張元順歪歪扭扭的字跡。
信上的字不多,卻字字都透著老兩口在家裡的擔心。
上面寫著,草藥點點已經安全送到家了,娘何玉芳已經把藥熬上,按著他說的法子熱敷了一回,腰疼已經緩了不少,沒再疼得直不起身。
又說眼看日頭偏西,他進山大半天還沒回去,老兩口坐立難安,怎麼都放心不下。
知道點點認路,鼻子又靈,能找到他的蹤跡,特意寫了信,讓它進山來找他。
最後反覆叮囑,讓他別在山裡貪多,不管找沒找到想要的東西,都要跟著點點趕緊回來,天黑之前一定要到家,山裡不比村子,太不安全。
張建國捏著那張薄薄的麻紙,指尖都有點發燙。
他進山的時候只想著給娘採草藥,後來遇上野羊群,再後來撿到百年山參,光顧著高興,又忙著在林子裡找路,完全忘了家裡人還在等著他回去。
這會日頭都快偏到西邊山頭了,老兩口在家看不見他回去,指不定有多著急。
他心裡又是暖又是愧疚,把麻紙仔細摺好,塞進了貼身的褂子口袋裡,貼身放著,生怕弄丟了。
他伸手摸了摸點點的腦袋,語氣軟了不少,帶著點歉意:“還是你懂事,辛苦你跑這一趟了。”
“正好我在這林子裡迷了路,你認路,帶我回家,好不好?”
他說著,抬手指了指之前認準的山南方向,那是回趙家村的路。
可點點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非但沒往山南的方向邁一步,反倒往後退了兩步。
它圍著張建國的腳邊不停打轉,喉嚨裡發出低低的嗚咽聲,時不時抬頭看一眼山南方向的林子,耳朵緊緊貼在腦袋上,半點要往前走的意思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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