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子在棚戶區坑坑窪窪的土路上停穩，張建國推開車門，眼前的場景，還是讓他的心猛地一沉。
棚戶區的小平房門口，圍了一圈鄰里街坊，人人臉上都掛著嘆氣和無奈。
林建國被兩個鄰居扶著，整個人像被抽走了魂，半邊臉腫得老高，眼眶烏青，嘴角還結著血痂，外套的前襟被撕開個大口子，露著裡面磨得起球的秋衣。
門口的臺階上，林曉燕縮成一團，哭得嗓子都劈了，眼淚把胸前的校服打溼了一大片。
她剛從醫院跑回來，還沒從母親重傷的打擊裡緩過來，就撞上了父親被搶、救命錢分文不剩的噩耗。
十六七歲的姑娘，哪裡扛得住這種接二連三的塌天禍事，連哭都不敢大聲，只能捂著嘴，肩膀抖得跟秋風裡的落葉似的。
周圍的鄰居你一言我一語地勸，可翻來覆去也只有幾句“想開點”“總會有辦法的”，誰都知道，這話有多蒼白。
五百塊的手術費，對這一片住棚戶區的人家來說，哪家都拿不出來第二次了。
就在這滿屋子滿巷子的絕望裡，張建國邁步走了過來，對著圍在一起的鄰里街坊輕聲說了句“麻煩大家讓一讓”。
“大兄弟，先別慌，進屋坐，有什麼事，咱們慢慢說。”
張建國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讓人莫名安心的力道，不像鄰里那樣帶著慌亂，穩得像塊石頭。
林建國渾渾噩噩地被他扶進了屋，坐在了炕邊的木凳上，眼神還是空的。
直到張建國給他遞了一缸子晾好的涼水，他才猛地回過一點神，看著眼前這個穿著體面、氣度不凡的陌生人，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旁邊的林曉燕也跟著進了屋，怯生生地站在父親身後，紅著一雙核桃似的眼睛，看著張建國，不知道這個突然出現的人是來幹什麼的。
張建國掃了一眼這屋子，土坯牆，屋裡除了一張炕、一張掉漆的木桌和幾個板凳，幾乎沒什麼像樣的家當。
牆角堆著的都是撿來的紙殼子和塑膠瓶，看得出來，這家人日子過得有多緊巴。
他心裡的火氣更盛了，劉潮那混蛋，為了自己那點齷齪生意，居然把這麼一個本本分分的普通家庭，往死裡逼。
“大兄弟，我問你句話，你就沒覺得，你們家這幾天接二連三出的事，太巧了點？”
張建國拉了個板凳坐在他對面，開口就直奔主題。
林建國愣了一下，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茫然。
“你閨女前幾天，剛把劉潮派去的人連錢帶人轟出了門，轉頭第二天，你媳婦去進貨，就被一輛沒牌照的摩托車撞了，連個目擊證人都沒有，肇事者直接跑沒影了？”
“你今天跑了一整天，挨家挨戶湊夠了手術費，剛要去醫院，就被兩個蒙面人堵在了偏僻小巷裡，別的什麼都沒拿，就搶了你懷裡那包錢？”
這幾句話像重錘一樣，一錘一錘砸在林建國的心上。
現在被張建國一點，所有的細節瞬間串在了一起，哪裡是什麼巧合，這分明就是人家布好的局！
“是……是劉潮？”林建國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渾身的血一下子衝到了頭頂，又瞬間涼了個透。
他終於反應過來了，從媳婦被撞，到錢被搶，全都是劉潮搞的鬼！就是為了逼他們家走投無路，逼他閨女乖乖聽話！
想通了這一點，林建國氣得渾身發抖，猛地一拍大腿，眼淚又湧了上來，裡面全是恨和怕：
“這個天殺的混蛋！我們家招他惹他了？他要這麼害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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