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棉花廠回來的這幾天,張建國一門心思撲在了拍賣的籌備上。
他把服裝廠、百貨店的賬目全部盤了一遍,把能調動的流動資金攏到了一起,連後續的授信預案都提前做了準備。
為了拿下這個廠子,他甚至暫時擱置了周邊市縣開百貨分店的計劃,把所有重心都放在了這件事上。
他心裡算得清清楚楚,自己能調動的現錢,比劉潮明面上的流動資金要充裕得多。
只要拍賣會一開,不管劉潮怎麼抬價,他都有十足的把握把廠子穩穩拿下來,不給對方半點可乘之機。
趙凱和劉強也跟著連軸轉,把廠子的裝置明細、土地產權資料、工人安置預案都做得妥妥當當,就等拍賣公告一齣,立刻遞交材料。
可就在這天上午,張建國正在辦公室裡核對拍賣的報價預案,辦公室的門突然被猛地推開了。
劉強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臉上的表情又驚又急,手裡還攥著一張剛拿到的通知檔案。
“張哥!出大事了!棉花廠的處置規則改了!”
張建國抬頭看他慌慌張張的樣子,眉頭微微一皺,放下手裡的筆:“慌什麼?天塌下來了?慢慢說。”
劉強快步走到辦公桌前,把檔案往桌上一放,語氣裡滿是不敢置信:“張哥,紅旗棉花廠不搞公開拍賣了!”
這話一齣,張建國手裡的筆猛地一頓,臉上的淡定瞬間收了起來,立刻拿起檔案看了起來。
檔案是銀行和廠子主管單位聯合下發的通知,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紅旗棉花廠的承包權處置,不再採用價高者得的拍賣模式。
為響應扶持個體創業、盤活集體資產的政策,避免惡意抬價導致資產虛高,最終的承包權,將採用資格稽核後公開抽籤的方式決定。
只要是有實業經營資質、無不良經營記錄、能出具完善工人安置預案的經營主體,交足足額保證金後,都能獲得抽籤資格,最終花落誰家,全憑抽籤結果定奪。
張建國把檔案從頭到尾看了三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慢慢變成了哭笑不得,心裡又是驚又是喜。
喜的是,這下徹底不用跟劉潮打價格戰了。
他之前最擔心的,就是劉潮破罐子破摔,在拍賣會上瘋了一樣抬價,就算自己最後能拿下廠子,也得付出遠超預期的代價,傷了企業的元氣。
現在改成抽籤,不管劉潮有多少錢,都沒了用武之地,大家機會均等,完全不用拼家底,平白省了一大筆成本。
可驚的是,這抽籤全憑天意,他之前精心準備的資金、預案、人脈,在絕對的運氣面前,幾乎起不到任何決定性作用。
能不能拿下這個心心念唸的廠子,這下子,居然要交給老天爺來決定了。
旁邊的趙凱也急了,湊過來看完檔案,忍不住罵了一句:“這叫什麼事啊!咱們準備了這麼久,錢都湊齊了,結果說改就改,這不純靠運氣嗎?”
劉強也跟著點頭,滿臉的焦慮:“是啊張哥,這要是抽籤,咱們之前的準備不都白費了?萬一運氣不好,豈不是眼睜睜看著廠子落到別人手裡?”
張建國放下檔案,手指輕輕敲了敲桌面,反而慢慢冷靜了下來。
他看著兩人著急的樣子,擺了擺手,語氣平靜:“慌什麼?規則改了,對我們來說,未必是壞事。”
他心裡早就想明白了,這規則一改,看似沒了穩操勝券的把握,實則直接把劉潮最大的優勢,雄厚的資金,給徹底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