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全就已經起了身。
他沒驚動還在熟睡的妻女,輕手輕腳地把客廳牆根的禮品一一清點,連盒裡的菸酒茶葉都挨個核對了一遍。
旁邊的寫字檯上,整整齊齊放著他熬夜寫好的情況說明,連劉潮託關係找人的時間、地點、經手人都寫得明明白白,半點含糊都沒有。
他又把禮品按品類列了詳細清單,一式兩份,簽上自己的名字,這才找了個乾淨的帆布包,把東西和材料都嚴嚴實實地裝了進去。
出門的時候,晨霧剛散,街邊的早點鋪剛支起攤子,豆漿的熱氣混著油條的香氣飄了半條街。
李全沒心思停留,攥著帆布包的帶子,徑直往市紀檢委的辦公樓走。
這棟四層的青磚樓看著不起眼,卻是全市幹部心裡最敬畏的地方,門口的牌子擦得鋥亮,連站崗的同志都透著一股嚴肅的勁兒。
接待他的是紀檢委的張副主任,之前和他在市裡的會議上打過幾次交道,素來以鐵面無私出名。
李全把帆布包往辦公桌上一放,把情況說明和禮品清單遞了過去,開門見山就把劉潮行賄的事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張副主任原本還帶著幾分客氣的臉色,越聽越沉,等翻完手裡的材料,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兩下,眼裡滿是厲色。
“好啊,真是膽大包天!”張副主任的聲音壓得很低,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嚴肅。
“紅旗棉花廠的改制是市裡的一號民生工程,他居然敢在這個節骨眼上搞歪門邪道?”
李全順勢補充道:“張主任,這劉潮不止一次託關係找我,被我拒了好幾次還不死心,最後直接上門送禮,擺明了就是想靠旁門左道拿下專案。”
“我看過他的競標預案,通篇都是怎麼盤活資產、開發地皮,對廠裡幾百號工人的安置,只有輕飄飄的兩句話,根本沒安好心。”
張副主任聽完,當場就把旁邊的幹事叫了進來,指著桌上的材料和禮品吩咐:
“立刻把這些東西登記入庫,馬上成立核查組,針對劉潮干擾招標的事展開全面核實!”
“市裡三令五申,改制專案必須公開透明,絕對不能讓工人的飯碗,落在這種投機鑽營的人手裡!”
幹事應聲接過材料,轉身就去安排,張副主任又看向李全,語氣鄭重了不少:
“李全同志,你做得對,這種歪風邪氣,就該第一時間上報,絕不能縱容。”
“你放心,這件事我們一定會一查到底,只要情況屬實,立刻按規定取消劉潮的競標資格,後續還要追究他的相關責任!”
從紀檢委辦公樓出來的時候,太陽已經升得老高,金色的陽光灑在街道上,連風裡都帶著幾分暖意。
李全攥了攥手心,之前壓在心裡的那塊石頭,總算是徹底落了地,臉上忍不住露出了難以壓抑的喜悅。
他之前還一直糾結,怎麼才能既不違反規矩,又能不讓好好的改制專案毀在劉潮手裡,現在好了,張建國這一招,直接從根上把問題解決了。
他沒回自己的單位,而是拐到街邊的郵局,找了個公用電話,給建國服裝廠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沒兩聲,就被接了起來,聽筒裡傳來張建國沉穩的聲音。
李全壓著聲音,只說了一句“我是李全,你到郵局旁邊的衚衕口來一趟”,就掛了電話,半點多餘的話都沒說。
不到二十分鐘,張建國就騎著一輛半舊的腳踏車趕了過來,身上穿著一件乾淨的灰色夾克,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眼裡帶著幾分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