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國看著老王欲言又止的模樣,心裡已然有了幾分估量。
抬手示意圍觀的眾人散了,又側身引著老王往酒樓門廊下走了兩步,避開了街上的人來人往。
“王師傅,有什麼話不妨直說,只要是我張建國能辦到的,絕不推辭。”
他語氣平和,沒有半分大老闆的架子,反倒讓老王緊繃的肩膀鬆了些許。
老王搓著滿是老繭的手,眼神在酒樓亮堂的落地窗、打磨鋥亮的實木門框上掃過,喉結滾了滾,臉上滿是藏不住的侷促。
他這輩子就沒進過這麼氣派的地方,別說進來吃飯,就連往門口站一站,都怕踩髒了門前的地磚。
原本在心裡盤了一路的話,到了嘴邊反倒像被堵住了似的,怎麼也說不出口。
“張老闆,我……我這話可能說得有點不合時宜,您要是覺得不妥,就當我沒說,千萬別往心裡去。”
老王弓著點身子,聲音壓得更低,生怕被旁人聽了去笑話。
張建國笑著擺了擺手:“沒事,你儘管說,我聽著。”
老王咬了咬牙,像是下定了天大的決心,小心翼翼地開口:
“張老闆,您這飯店……到時候開業了,菜價能不能……定些便宜點的?”
這話一齣,旁邊站著的劉傑都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老王一眼。
誰都知道,張建國盤下這整個國棉廠廠區,前前後後投了幾十萬進去裝修,就是要做江城數一數二的高階酒樓.
招待的都是市裡的領導、各行各業的大老闆,怎麼可能做便宜的家常菜?
老王也知道自己這話唐突,趕緊擺著手解釋,臉都憋紅了。
“張老闆,我不是要您砸自己的生意!您聽我跟您說,我們這一片前後左右全是大廠子,汽修廠、棉紡廠、重型機械廠,加起來好幾千號工友呢!”
“我們廠裡的老闆摳搜得很,食堂裡的飯菜天天就是水煮白菜蘿蔔,偶爾見點肉星,也是肥得下不去嘴的豬油渣,一點油水都沒有。”
“成了家的工友,還能早上從家裡帶飯過來,可我們這些單身漢、住集體宿舍的,哪有那個功夫天天生火做飯?”
“帶的飯夏天放一上午就餿了,冬天到了中午就涼透了,想吃口熱乎的都難。”
“我們就是想著,您這飯店開起來了,能不能弄幾個實惠的家常菜,不求多好,就是熱乎、管飽、帶點油水,我們工友們下了班,也能有個地方吃口舒坦飯。”
他說完這話,緊張地看著張建國,手心都攥出了汗,生怕張建國當場翻臉,說他異想天開。
就連旁邊的王寶,都像是感受到了他的緊張,攥著懷裡的饅頭,怯生生地往老王身後躲了躲。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張建國非但沒有半分不悅,臉上的笑意反倒慢慢收了起來,眼神里閃過一絲恍然,隨即又亮了起來。
他之前一門心思撲在高階酒樓的定位上,想著要做江城最頂尖的場子,對接的都是非富即貴的客戶。
卻偏偏忘了,自己腳下的這片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成千上萬的工人兄弟。
他自己就是從底層摸爬滾打起來的,太懂這種滋味了。
老王這一番話,像是一把鑰匙,直接給他打開了一條全新的思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