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曦揣著沉沉心事走進門中,卻嗅女帝屋中焚香夾著一股淡淡的藥息清苦,便又突然想起了十七年前,他皇姐初喪愛子昀熹,悲痛之際好不容易活下來的非若亦患重疾一度險危,那時他不遠千里趕往善州安撫,便瞧見了這孩子病得奄奄一息的可憐模樣。卻想不到都這麼多年過去了,她竟仍為昔年舊疾所纏。
花栩雖然素來性情孤漠,在旁人瞧來總是個鐵石心腸的貴人,而身為皇姐,她對花曦卻是極其維護。也因此一段親緣,故哪怕花曦其實並不常見花非若這個皇侄,心中卻也還是對之掛懷甚矣。
可他也不知到底怎麼就落到了這般狀況,竟然有人想借他的手殺了女帝……
“皇舅面色瞧來不佳,莫非身子不適?”
花曦驚而回神,面上難掩慌錯之色,“並、並無不適……只是……”
待他回神時,他已經脫口錯啟了“只是”二字,卻也不能再撤言無他,便只好硬著頭皮轉言:“只是發現陛下屋中焚有藥香,心中不免為憂,唯恐陛下聖體懷恙。”
花非若抬手意止了俞惜為他佩簪的手,轉頭去瞧了站在香爐旁神態顯然有些拘謹不自然的端臨榮主。
“皇舅不必掛心,朕身子並無抱疾,此香只是晚間用於安神罷了。”
“知陛下聖體康健,臣也就放心了……”
與女帝言語之間,花曦的心思卻一直盤繞於天未明時射進他窗內的那封箭書。那書言中稱是替原安君傳信,要他殺了女帝。可他內院之中防衛如此嚴密,不光是女帝所居此院,他與曲墨的院中亦晝夜巡守著衛兵,即便如此,卻還是有人悄無聲息的將箭射進了他屋裡……
雖然如花栩所言,他的腦袋的確不太靈光,卻也讀得出那箭書遞給他的別意——不殺女帝,死的就是他和曲墨。
繞思著這等煩心事,花曦不但心亂如麻,就連頭都有些暈乎,加之他又很不喜歡這屋裡焚香的藥味,便在此處站得十分難受,於是索性向女帝作邀道:“今日雖雪,卻看來有天晴之象,便請陛下入香閣煮茶,怡情閒聊。”
花非若起身莞爾,“皇舅所邀,不敢不從。”
花曦未覺此事有何不妥,而隨侍在女帝身旁的俞惜卻早已警覺,於是將行出門之際特意給了身後扮為隨從的承影衛一個眼色。
端臨榮主素愛品香,故其府中特建有一間香閣。
為免薰香煙擾,此閣中處處暗存香格,端臨榮主總會將親手配製的香料一點點存入格中,如此一來則屋裡香韻縈繞,而其香意更有疊層起伏,則更添一分霧林探花般的意趣。
一入此屋,花非若便被此處幽幽縈漫的雅香引點了注意,且觀閣中並無薰香之類,沒有煙燻嫋環倒是更為清爽。
“皇舅此處香閣果然雅緻,想來也是花了不少心思打理吧?”
花曦笑為一嘆,“日夜閒居,只是尋點趣事打發時間罷了。”
“制香並非簡宜之事,即便只為打發時間,能製得如此雅妙,也是令人歎服。”
人一旦心中存有別疑,則見諸皆有所惑。雖然此刻觀來女帝與他亦是閒談如常,可他總覺著像是有些不對勁。
“陛下實在過譽了……”
花曦實在有些不自在的取杯飲茶。
這是一個侍人又端了新茶奉至女帝案前,“此茶乃是榮主特意準備,以淨雪烹就,請陛下享品。”
花曦聞言亦轉眼瞧去。花非若接過其盞,遞至唇邊卻遲而未飲,只品了茶香便莞爾一笑,“皇舅此備果為好茶,奈何卻是被人糟蹋了。”
此言一落,殺機驟起,趁得一隻茶盞蔽目之際,對面之人即於袖中抽出一刃指喉便劈。而早已料及殺招的花非若卻只將身往後一仰即避,又將茶案橫掀,杯盞落地碎響之間,此閣中早已亂作一團。
“護駕!快攔殺刺客!”
“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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