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廿三,一道噩訊傳入京城,滄州渚港與白灣鎮失守,滄城軍七萬精銳全軍覆沒,統帥容萋殉職。
_
四月初五,也就是滄城軍與玄鮫軍會合,兩軍剛剛將圍困雲波城多日的維達大軍迫退之時,卻還不待兩軍稍整,北面渚港一道快報傳來,渚港遭到黑魔艦隊圍攻,從西面調往援戰的撼鐵軍與海艦對戰毫無優勢,只能守在岸港以旋攻弩、投石機等聊以佐戰。
渚港乃是距離京城琢月最近的一處海關,其所守卓陽河入海之口若為維達海軍侵奪,溯流北上過了容臨關便可直接北渡平原殺至國都城門。
是以才聞渚港受襲,容萋當即便率五萬大軍奔行兩日兩夜無片刻停休的趕回滄州海域,卻才剛過了東南妖御之海,便在茫茫荒海為海寇劫襲。
小小海寇本非能與滄城軍對抗的勢力,然而藏備在海寇小打小鬧的干擾攻勢之後的,卻是濃霧中猶如深海巨魔的黑魔艦隊。
起初迎見海寇時,容萋並未加以戒心,畢竟這片海域素來都徘徊著這些野鬼般遊蕩的匪寇,卻在艦隊衝入濃霧的一瞬間,她終於直覺到了極其的不對勁。
濃霧掩月,天色悽沉,妖御之海的霧濃深得猶如壓沉著人間的怨念,月色的冷光昏昏透入,更將此霧投一片灰悽悽的慘白,而悽灰之下墊著的卻是一片漆黑有如虛空深淵的暗海。
霧中一團幽藍似鬼火的光團映入眾目視線之中,戰艦在快速的破浪前行,於是很快甲板上正警戒備戰計程車兵便瞧清了那團鬼火正含在一個魔蛟獸頭的獠牙之間,而那獸頭便是前方潛藏著的漆黑戰艦的船首。
“降帆止速!遇敵!遇敵!”
然而開首的先鋒戰艦已經駛入了敵艦的攻擊範圍避無可避,幾乎就在船上警鐘響起的同時,那銜火的獸口張開,霎時一道火柱噴出,猶如撕開了通往地獄的裂口,戰艦甲板上避之不及計程車兵瞬間化為灰燼。
兩軍交戰的喧囂響徹海面寂靜,藏在霧裡的黑魔戰艦猶如驚蟄而出的蛇蟲般,源源從其瘴氣盤桓的巢穴裡鑽湧而出,將滄城軍的艦隊前後截斷,又團團包圍在噬咬的圈套裡。
此處所聚五萬滄城軍足有半數皆是守關精銳,是眼下能救渚港的唯一希望。無論如何只能突圍出去!
於是容萋一道令下,盾甲之兵火速衝上甲板,立起大盾為壁勉為避火之舉,而後所有戰艦皆將長槳伸出,更添火旋舵全速前進,列於甲板的弩兵排陣輪迭應戰無懈。
海面平靜的託承著這一場蠱蛇纏咬的戰鬥,而在凡人的眼裡而中,這一戰的激烈卻無異乎天崩地裂。
滄城軍的輕甲海艦固以輕敏捷速為其優勢,如此生撞硬碰的作戰無異乎自毀,而對面的黑魔艦隊卻似乎是早就明白了滄城軍的御蛟戰艦弱點如何,故無論這群白帆的戰艦展現出如何兇猛的衝撞之勢,它們仍無所畏懼的迎其衝勢而圍,以黑魔的硬甲擋碰御蛟薄弱的艦身。
眼看圍勢愈入死局,耳畔激響的碰撞聲中戰艦的骨架也在顫顫聲裂。
容萋心急如焚,卻在此局之中仍然只能強壓鎮定的繼續指揮作戰,卻也愈發成了困獸之鬥的姿態。
卻此之時,本隨於後的一列戰艦陡然衝朝帥艦之前,頂住又一波施壓而來的黑艦的同時落錨放舵,任船尾旋掃而出,正衝而來的黑魔獸頭稜刃錐穿了艦身,御蛟傷死,卻憑殘軀也死死的鎖住了一方攻勢。
緊接著第兩條、三條……未應帥令後衝上前的御蛟紛紛以死勢撞入敵圍,生生為帥艦中路攔出了一條生路。
“容帥快走,往救渚港國關!此處由末將代守!”
副帥紀釧的亡艦正鄰于帥艦之側,她的聲音穿透霧裡的廝殺囂亂傳入容萋耳中,遞來了深痛的袍澤訣別之意。
容萋深深凝看了霧中同袍的身影,須臾的寧寂也讓她作下了決斷。
“保重……”
亡艦的傷破處,海水滾滾灌入,紀釧抽出腰間佩刀,“誓死保衛月舒!殺上敵艦!”
“全速破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