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時他才多大?!”
梁笙卻冷笑了一聲。
隨後梁笙也在石桌旁坐下,如此平靜而麻木,“是啊,他才多大……”
“我本該對這樣乖巧的孩子心懷憐柔,可是我的孩子……”言至此時,她的聲音忽然哽塞了一下,卻閉眼壓住了一頭將起的哀緒,方才平靜又言:“郎主想斥言我鐵石心腸確也無過,可是你們這些金枝玉葉的貴人又何嘗哀憐過我們這些普通人呢?”
“在那一戰中喪生計程車兵官將,每一個人背後也都牽繫著親人愛屬,可是他們的死都只是輕描淡寫的化作塵埃而已。難道郎主也會為他們的死流淚嗎?”
“其實當時侍奉在莒湘王府的不是我,是我的孩子……當時就是虞靈王的人逼迫他把毒蛇帶入內庭,他不從,他們就在馬廄裡狠狠的打他,把他打的遍體鱗傷……
“他一直侍奉在王女身邊,他不想害王女,便一直攔著不讓王女接近水邊,可是他們卻設計把世子推了下去,因為他們知道王女不會不救她的弟弟……”
重新提起這些往事,她的眼中也恍惚泛起了些許淚光。
“後來真正設計害人的貴人跑了,我的孩子卻在莒湘王府被活活打死……等我找到他時,他的身上沒有一處好,從腿到腰的骨頭全都斷了……”
梁笙苦笑著壓住了面上悲色,繼而依然平靜而敘:“我起初是想直接把她的孩子也毒死,好讓她也嚐嚐我的滋味。可是……那個孩子實在太乖巧了,在他身上我絲毫看不見他母親的狠厲,所以我心軟了,沒捨得對他用毒太甚。”
而她此言在慕辭聽來卻無異乎鱷魚眼淚。
“當時不令他致命,卻讓他多年來飽受苦疾折磨,如此惡舉尚何言慈悲!”
“可這一切都是他母親的命令,我也只是依令行事而已。倒是他母親,在見過他頭回毒發險狀之後,依然選擇繼續給他喂毒,然而那時昀熹其實中毒不深,只要好好調養尚有迴轉餘地。”
“難道你會那麼好心,告訴莒湘王此毒尚能迴轉?”
“倘若她確實有心愛護親子性命,當會有意尋求解毒之法。可她到底沒有此念,畢竟此毒雖然傷體,卻也的確能如她所求那般更易脈象。”
聽著梁笙句句所述,慕辭的心也越來越涼。
貪求權勢的人,幾乎沒有誰不是不擇手段的,便是為此不惜葬送親緣子嗣的也從來不在少數。
終於徹底瞭然了這樁真相後,慕辭重回寢殿中,看著仍在藥力下熟睡的花非若,心如刀絞。
“非若……”
慕辭輕輕伏在床沿,握起他的手,將臉蹭入他的掌心。
“到底該怎麼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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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過午,花非若才終於醒轉。也直到瞧見他睜眼,慕辭才終於能鬆口氣。
“別再這樣嚇我了……”
花非若靜靜的看著握著自己的手隱然抽泣的慕辭,似乎還沒恢復開口的氣力。
自昨夜他將瑾瑜逐出昭華宮後,俞惜便又擔起了入殿送藥的職責。
慕辭將他扶坐起身靠在自己懷裡。卻在他將藥碗遞到自己眼前時,花非若又把這碗藥推開了。
“我不想再喝這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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