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笙之所知,至此盡矣。火燼之下掘出僅得一屍。而殿下亦有所知,閒侍於陛下寢中者尚有俞官人與賀昭郎,而這兩人亦已失蹤。”
“也正因此,我方能信陛下至今仍在世上。”
“故此,笙也望殿下能儘早尋得陛下。”言至如此,梁笙又沉沉嘆了口氣,“陛下血疾已深入骨髓,倘若再疾發一回只怕迴天無力。”
“笙今此來不便耽時太久,當言之事也皆訴以詳盡,便請殿下斟酌行事。至於陛下之事……若終不濟,也望殿下坦然。”
“凡事當盡人力之極,否則不言坦釋。今番多謝梁大人特來會言解辭之疑,日後也請大人珍重。”
梁笙頷示一禮,便起身離去。
出至屋外,梁笙便轉向韓尹如常吩咐道:“殿下所染風寒不重,卻是內傷久置,而今又因悲動心緒牽引復發,以致疾狀,需得靜養安神,養疾之間切記不可飲酒。臣留此方主以療傷之效,內中幾味藥材與療風寒之藥性有相沖,不宜兼服,只能先宜傷勢為緊,卻務必加衣避寒,寢居宜常通風,以免流息阻塞,於病狀不益。”
韓尹接過藥方,拱手行禮,“多謝大人。”
梁笙亦應之一禮,而後便與中官同回宮中,向女帝歸報慕辭疾況。
望人離去後,韓尹便連忙入屋,卻遠遠就見慕辭手捂著胸口緊攥著一把衣襟,更眉頭擰緊,似在忍受極痛。
“殿下!”
韓尹急忙奔至榻下,竟真瞧見他唇角掛著一絲血痕,臉色亦霎落了蒼白,“殿下這是……”
“不必驚慌,我只是稍催內力逆氣倒行,好讓傷勢顯症而已。”
韓尹約莫明白了什麼,“方才那位梁太醫……?”
“她曾是陛下身邊近侍,今日前來是為提醒我回避女帝。”
明知新帝存意不良,而他們卻只能如此隱忍順服,是以韓尹心中早已存怨積怒,眼下更見殿下為免爭鋒甚不惜自傷了身子,心裡更是壓怨不住,於是憤然道:“且不說殿下在朝雲本為親王之身,此於先帝更系姻禮,新帝竟如此無德!先帝喪期未盡,便對殿下垂涎覬覦。若不是兩國早有誓盟在先,殿下何受此辱!”
然而如今,慕辭對這旁外種種竟卻生不起一絲怒意,心中所牽所念,唯有那一個人的生死。
“我如今所忍受的這點,與他當時相比,哪裡算得上委屈……”
“殿下……”
慕辭將方才梁笙交給他的盛藥瓷瓶遞給韓尹,道:“此中藥丸,你亦在身上留備幾丸,若將赴宴,可備不時之需。”
韓尹接來瓷瓶,不解而問:“此藥何用?”
“若有人想迫我就範,總得用點別的手段吧。”
韓尹一愕,兩眼氣的圓睜,卻是一時語結的話都說不出來。
“豈有此理……竟預備如此陰鄙下流的手段!是可忍孰不可忍也!待歸了國中殿下必要將此事稟明皇上,既然月舒女帝都已不顧我族皇胄體面,朝雲又何必勉存如此喪志盟約!”
而聽著韓尹如此怒語,慕辭卻是無奈更勝惱怒,也無言應,只是眼底默然化開一抹悲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