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後周容便輕輕端扶著慕辭的腕,請他入屋再敘。
“聽聞殿下負傷抱恙,不知臥養這幾日可有見好?”
“傷勢並無大礙,倒是牽勞相國掛心了。”
“殿下在琢月這幾日間所蒙不平,方才道間子潤已盡訴與老臣知曉。此事便請殿下放心,但有老臣在此,必不會令殿下蒙辱。”
慕辭便向相國拱手謙禮,“此事便勞相國費心了。”
“殿下哪裡話,老臣本奉陛下之令前來,受命必將殿下尊迎歸國,倘若老臣身已在此,卻還令殿下於異國受辱,老臣則也無顏歸見聖上,更是百死莫贖其罪。”
“既得相國此言,辭便可心安。”慕辭請相國用茶時,亦蹙眉而憂言:“先前辭獨身在月舒,於此實在無策,而先帝與父皇更立有誓盟在上,兩國重交不可為戲,故也惶恐因己一身失了兩國禮交。”
“殿下且不必憂慮,老臣自有分寸。明日殿下只管安心赴宴,有老臣在旁,便是女帝亦不得迫侮殿下絲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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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酉時,正霄殿中備整華宴,只候來使貴客。
“今日宴上使臣亦在,如此怕是不好下手……”
自王府伴入宮城的近侍女官蘇梨一邊為花靈昀整著禮服,一邊有言試探。
女帝卻冷笑了一聲,“想不到花非若死前想的還真周到,也是真怕我奪了她的愛郎。”
“可若就這樣把燕赤王放走,豈不可惜?”
“這世上何人不知燕赤王破軍之力有如殺神在世,若是放虎歸山,於月舒必是不利。”待得蘇梨理整纓絛,花靈昀便整冠將行,“吩咐下人,只管入藥其中,倘若自家皇子失態堂上,量那老東西也無言可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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酉時一刻,周容先至正霄殿中,見得堂上僅有丞相襄南侯在席,於是正立堂中,拒不入座。
“席宴已始,怎不見燕赤王登堂?”
女帝座上發問,周容亦肅顏答之:“臣聞上國之治,禮法文樂,正國之治,上法規直,敗國無治,禮崩樂壞。禮法之正,上規國君以正其身,下束文武以守其職,月舒萬乘之貴,豈無禮典約束?容雖不才,然官拜朝雲國相,微德待罪,更不敢辱沒國門,今奉使節到來,整禮赴宴,豈入私席也?便只臣之一身,也當與貴國一品同列,而今席無上卿之座,臣雖一身輕賤不足為辱,而燕赤王貴為國中皇胄,爵尊親王,使親於此,更與先帝禮成於兩國盟壇之上,若此陋禮,臣可屈,而殿下不可!”
“周相此言差矣,月舒國風與朝雲有異,國中尊爵侯位者,除了今遠在北境凜州的鎮遠侯外,京中便僅本侯一人。本侯既已在此,尚不足為上卿之列?”
周容瞥過居於首座之位的荀孚蓁一眼,劍眉下眼瞼略斂而一笑,“如此看來,卻是容唐突了。同居相位,容尚需百官協佐方能勉立朝堂不至獲罪,而今方知人外有人,竟有侯君高才若此,便無需旁臣為佐,僅一身亦足理社稷繁重。在下實在佩服。”
荀孚蓁一語啞然,而女帝則冷笑得一語而應:“久聞周大人文才雄辯,今此一見,果然名不虛傳。大人既言至此,朕自然也不願為失禮之舉,而月舒雖不比上國雄威,卻也不至於舉朝無人。便請大人在此稍候,朕便依大人之意,令中官即刻傳召。”
“陛下此言謬矣。東皇不敢侮慢誓天盟約,故遣臣來,臣手中符節奉的是兩國盟交之儀,陛下若仍視我朝雲為友,則諸禮之備合當契從古制上典。當然,君主在上,臣也僅為一語而諫,倘若陛下確覺煩禮不宜,便請就殿裂帛焚書,朝雲月舒自今絕矣,則燕赤王殿下亦不必煩足於此。”
花靈昀初即帝位,正是鋒芒正盛之時,豈料卻叫一外國之臣折了威嚴。然即便她心中已鬱火叢起,卻也不敢當真與東伯朝雲絕了盟交,於是一番深思熟慮罷,到底還是嚥下了這口氣。
“相國大人言之在理,朕這便令人前往傳詔,待朝臣到後,便請大人也請燕赤王入殿就席。”
周容拱手謙禮,“禮當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