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滄州雲稠風潮,若是往年該早在六月就入雨季了。
夜深之際,慕辭私召了晏秋入帳,只問他與尚在流波鎮的喬慶聯絡的狀況。
“臣只在昨日收了伯央一封傳書,倒是還未有音訊。”
慕辭的心裡卻像揣著把火似的,焦灼難耐,便在帳中來回踱步。
“怎會還沒有音訊……”
晏秋在旁持默片刻。
“殿下。”
慕辭挪眼視之。
“臣有一語不知當講否?”
觀他此態慕辭便已猜到他想說什麼,卻還是準了,“講。”
“臣於魂燈此狀始終有疑,畢竟段幹戊從未與貴人謀面,卻何以能憑此物而斷言貴人生死之狀?術法雖出玄妙,卻畢竟不是無中生有,排盤算命尚需生辰八字,而此魂燈……”言說之間,晏秋亦時時留意著慕辭神態,“魂燈之狀,實在虛實難明,故臣私以為殿下實不當憑此為鑑。”
慕辭沉默不語。
良久,慕辭嘆了口氣,“你說的這些,元惜之亦曾有言。”
晏秋俯禮頷首,並不追迫。
倘若不是實在別無他法,他也不願追索這些虛玄之兆。可他實在是該找的、該用的法子都尋遍了,卻還是連半點音訊都問求不到。
“生不見人,死不見屍……”念著此事,慕辭眉頭緊蹙著,哀痛至極,惶恐不安,實在是每一天都煎熬得生不如死。
次日慕辭親領五萬精兵南赴流波鎮。
此方臨海小鎮向來是月舒臨海商貿彙集之地,小鎮雖不大,卻是彙集了五湖四海各境群商,以往也是熱鬧非常,卻自年前朝中下達一道逐商令後,軍隊奉令入鎮,強繳商貨,出逐外境商販,但為朝雲人則殺之不赦。
僅僅數月之後,這方昔年的繁鬧邊鎮便也成了荒城一座,饒是本鎮裡的百姓也都在行軍之間日日提心吊膽。
儘管早在去年冬時初掌局時,上尊便已調派了重兵把守東面海港,奈何久亂之下民心也散士氣不聚,今見朝雲浩浩百萬之軍更是聞風喪膽,尤其這方邊邑小鎮,才知來戰者乃是燕赤王本尊,那鎮守便已早早遣使來書,願乞投降後莫要再行兵戮傷百姓。
慕辭諾許,便與之約定於夜亥時,城中內應開門相應。
大軍準時而至,為免驚擾城上守軍特意銜枚而進,夜下無燈,萬軍寂靜,一直悄然行近了城門方才驟然而攻。
城上守軍惶駭之間應付得手忙腳亂,內應趁隙將城門大開,朝雲之軍於是毫不費力衝入城中。
城門內軍霎時大亂,鎮守亦帶著府衙中人叫喊止戰。
“今朝廷不仁!視我等平民如草芥,肆戮濫殺!幸得蒼天有眼,有神兵天降救我等於水深火熱之間!”
“我等以螳臂當車,本無守勝之望,硬戰之下若失城門亦是死罪難免!”
連聲高呼之下,那些本無戰志計程車兵們面面相覷,終於在守將嘆氣丟開手中長矛後,也都紛紛丟下了兵器,舉城歸降。
慕辭策馬引軍入城,城中百姓皆避其舍中或躲身道旁,小心翼翼的看著朝雲軍大張旗鼓行入道中,畏懼之下也是生死由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