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尊尋我何事?”
上尊抬頭瞧著慕辭,卻片刻之後就又蓋落眼睫,收開了目光。
“我該慶幸,此戰為殿下執印,尚得一情可求,不然他方歸來便又將赴死……”說著,往事又憶,便見上尊苦笑著,“何苦徒奔一場,還是把自己也給賠進去了……”
對於上尊,慕辭本已不想再說什麼,卻聽她話說如此,他的心中也依然翻湧起來無法釋懷。
“事到如今,上尊再說這些又有什麼意義?你對他做的……已無可改變。”
上尊點了點頭,苦笑的意色褪去,哀自眼底溢位,仇恨也好、執念也罷,都釀成了無可洗脫的罪孽。
“我今日求見殿下,只為一事……”
慕辭煩厭至極的轉開眼去,“不必你說,我自會護他。”
得到慕辭這個回答,上尊微微點了點頭。
“敗國之事,皆為我所裁主,儘管降書述請已詳,我卻還是想再請殿下一言。國亡主殉,而月舒已無國君,千責萬罪我願一身擔之,請恕幼帝,請恕吾弟端臨。”說罷,花栩端禮叩首在地。
往昔在此後宮的幾年裡,慕辭從未見過這位上尊顯透過半點人情。
卻看著一向冷漠殘酷的她,如今竟也卸下一身凌銳,甘為他人求情而叩拜在地,慕辭心中一時五味雜陳。
如果不是因為昀熹,他和花栩之間本同陌路,卻偏偏有他之故,他的心裡便也痛他所痛。
“不知上尊……可曾後悔?”
花栩緩緩直起身來,微微垂下的眼簾裡似乎有著一絲釋然,她淺為莞爾,放空目光遠憶了一番。
“你問我可曾後悔,是想知道我給昀熹喂下毒藥的心情嗎?”
“想必梁笙早也對你說過了吧?我的確不是被她全然矇蔽著,哪怕是最開始的第一碗藥……”
“可我如果不這麼做,我這一脈恐怕也活不到現在……殿下也曾涉奪嫡之事,豈會不知此中兇險?”
慕辭看著她,“可這一切的代價,都只是他在承受。”
而花栩卻平靜的迎視著他的目光,“殿下以為我定是那樣無情之人?”
她笑了笑,又挪開視線,繼續平靜而敘:“當年我懷昀熹時正逢善州北境生亂,起初我不知自己已有身孕,便依然親臨前線,也是蒙險負傷之後,才為軍醫診知已孕有三月……大約也就是那次負傷之故,後來我生昀熹時也險些血破而亡。”
“為了生下這個孩子,差點要了我的命……可是對於母親而言,就算經歷了再大的兇險,也只會將那性命之痛盡數轉為對幼子的憐惜,就算祭出了性命,也都會慶幸我的孩子無恙,留我在世,尚能照顧我的幼子亦是蒼天垂憐……我對昀熹的疼愛,一直都在他姐姐之上……”
不知為何,聽著上尊敘述這番話時,慕辭自己心裡也不知名的翻起一陣湧痛,竟生哽咽之意。
“這麼多年來,我從沒有一刻不在心痛……”她言起哽咽,卻將淚水緊緊噙在眼中,“因為那碗藥,我的孩子註定要先我離去……可我不得不這麼做。”
“出身宗族,我們都依權而生,即便我讓花瑤如願,順利為其女嗣奪得大位,可有那一道殺子之仇在,她能毫無忌憚與我共處、放任我在她掌控的江山裡守邑一方?”
“我知道給他喝下那碗藥會叫他承受無盡的痛苦,可是比起就這樣默默無聞的冤死,我寧願他是拼儘性命戰敗而死!”
悲痛淚水終卷著不甘的烈焰緩緩滑出眼角。
“我的女兒已經默默無聲的死了,所以我不能再讓他也落得跟他姐姐一樣的下場。就算是天崩地裂,我也一定要爭這一絲生機,哪怕最終是玉石俱焚,我也在所不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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