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縷幽風拂入堂中,頂上懸掛著的無首之屍微微曳動。
在這冰冷的磚石上,裴姣的雙膝早已跪得生疼,石臺之上擺著一隻逆旋的羅盤,而周旁則一圈一圈的立著盡身黑袍的冥使,皆以雙手持訣胸前,一張張面具之下只聞輕碎的冥語咒念之聲。
裴姣才稍動了一動,墜鎖雙腕的鎖鏈即在地上磨得生響,裴姣心提一緊,小心翼翼環顧一番,所見這些冥使皆無動於衷,才稍稍鬆了口氣。
深地之下,她也不知自己在這待了多久,只看那羅盤緩緩轉了一圈又一圈,想來當也快有一天的功夫了,周圍的這些冥使也不是貿然添立了如此之多,她細細琢磨著規律,好像便是那羅盤每轉一圈,便會多一人入此。
而云楚月卻早已不見了許久。
聽著羅盤緩緩行轉似又將走足一圈,裴姣便稍稍回眼顧往門開之處,這次卻好像沒有冥使再來。
裴姣微微成惑的收回眼來,心下也有些隱隱的不安,便又繼續向四方打量,卻忽於一抬頭間瞥見那高頂之上竟踞著一道人影。
裴姣冷不防被這一眼驚得心漏一跳,卻見那藏在頂上的人豎指唇前,示意她噤聲。
此處乃是墓中作為祭壇的一方前堂,應作剋制火氣既濟之卦,此墓中高頂皆以浮雕而繪蛟龍逐浪之形,沈穆秋當下便借那龍軀環纏曲處穩住身形,而俯看著堂下情狀。
冥道與陽道相映如鏡,陽正冥逆,是以那祭臺之上所置便是一冥盤。
月起中天,霧蒙林中懸鈴輕響,壇上羅盤懸行有頓,利融察狀即起身舞杖為儀,動行法脈引氣為助,阻中有沉,卻引片刻便又行之如常。
且聽堂下冥盤轉而緩止,那圈圍為眾的冥使亦皆戛止咒吟。
裴姣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
本不覺眾人吟咒如何為喧,卻此突然一止方才叫人察覺,此方陵堂竟能如此沉寂,甚不得聞風一屢,便是自聽胸膛裡的心跳聲似也有震地之意。
冥盤止而不動,圈圍的冥使齊然上前,只見行有黑袍將拂近己身,裴姣筋骨便緊,小心翼翼的避了避。
卻有一個冥使來到她的身後站止,裴姣僵身不敢回頭,卻又悄悄抬眼去望高頂,而方在那的人竟已不見影蹤。
未知身後冥使是何意圖,裴姣只能勉力壓住自己幾乎要奪眶而出的眼淚,緊緊咬著唇,身子卻在不住的顫抖。
她找不到方才那人的蹤影,那人似乎也穿著與這些冥使一樣的衣裳……
這時,地上一道影子緩緩來到了她的面前。
裴姣怔了一怔,緩緩抬起頭來,幽明的晦光卻依稀照見了那披風兜帽下是她熟識的沈穆秋的臉。
此時所有冥使皆圍在那祭臺前,沈穆秋刀尖掠過近地之塵,鎖住裴姣雙腕的鐵銬卻一解而落。
此狀卻未容及裴姣如何驚愕,就見沈穆秋又將手中刀勢一轉,揮成一道風旋卻在剎那間便將堂下群燈拂滅。
壓眼的漆黑一瞬而至,前後兩人便一同將裴姣從地上抓起,立向後方門途而去。
裴姣雙膝因時久長跪痛得乏軟,卻也極力讓自己隨著他們一同而動。
行至甬道有燈明處,她這才看清另一個人原是白薇。
只帶著兩人走過幾道複雜岔口,沈穆秋便止步於兩人身後,道:“你們快走,我留下殿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