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在這方穴坑裡的……有幾人的命能由自己做主?為什麼……”
死境三重,怨魂哀訴鬱若凝潭不解,火行地氣引生業火熊熊焚灼,屍骨裂爆、毒藤攀扭。
幽嫋通陰,攀纏的藤蔓裹住的不僅是屍田中的累累屍骸,更有數千萬計不得已脫離的怨魂,此刻與凡骨濁葉一同,為焰色纏裹,模糊一團。
滔天的怨氣凝成幽濃的瘴氣,在他足下緩緩沉聚。
“為什麼……”
一具半身皆已為毒藤纏化的殘屍,卻被一股怨氣扶陰驅動著從焦曲的纏藤間匍匐而出,朽綠的屍臉上只餘兩道空洞洞的眼窩,亡唇寒口,而那空朽的喉中卻猶咯咯的嘆著已無唇舌可道的哀切。
“為什麼……我們生時受戮……死後還要遭業火焚罪……”
為什麼……
他們一遍又一遍的質問在他的腦海中,然而火勢愈焚而烈,卻也將他的骨髓灼得生痛。
死境三重,脈潛水乏之地,沈穆秋只是站在這裡都已竭盡了全力,便眼看著漫目如山的邪藤屍海向著自己緩緩聚湧而來,也已無力能再掙脫這番困縛。
便於此時,他耳中又聽得四方有人步動靜而來,料想那幾個高階冥使必是早已蟄伏在暗處,只待他於此受困,便將他獵捕於羈。
對者設局,請君入甕,偏偏甕中也是他必要身入而摧的陰巢,將計就計,迎面之下豈能免得一場生死搏殺?
沈穆秋凝神留意著四方動靜,亦捺息為沉,緩緩蓄勢。
地氣火灼之盛更佐咒生業火成焚,是以此間雖見藤纏屍行,卻都不過垂死殘動,至多纏及一觸即被烈火焚滅,銷形碎跡。
所見四面道中已見人影緩出,沈穆秋握緊手中玄刃,口中默唸召訣,只待蓄勢一發。
卻不待他蓄成動勢,竟便有弩矢自暗中射出,預戰先伐了已行距他最近的幾人。
沈穆秋詫然回頭,就見洪真竟已闖過屍田來到了他的近旁。
“沈君!”洪真只見他似有負傷的站在此處一動不動,上前便一把提起他的胳膊架到自己肩上,拖著人便往外走。
與此同時,白薇亦於道中執弩射敵,掩護兩人。
好不容易將沈穆秋拖出屍田踏入道中,沈穆秋卻一步蹌倒在地,嚇得兩人忙都扶近過來。
“主君!”白薇憂然留眼一顧,便又即刻挪回眼去留意來敵,然而那些冥使卻並未緊追過來,倒像是眼前有何阻礙一般,只是遠遠隔著屍田注視此方。
“他們暫時過不來……”
引灼的業火反噬身中,血脈寸寸如裂,痛意直鑽骨髓。
看著他這樣躺在地上痛苦掙扎的模樣,洪真被嚇得愣了神,卻作一個門外漢,他也根本不能揣明沈穆秋當下究竟是什麼情況。
“你受傷了?”
沈穆秋一時無力為答,自心門祭痕漫出的黑絡卻在此時盡為赤色所侵,攀於膚中竟如道道血色裂痕。
“我們先扶主君離開這裡!”
洪真心依白薇之言,卻是一邊扶起沈穆秋的同時亦急忙從懷中摸出一隻藥瓶,當下也管不得幾何,只將此傷藥先給他塞了一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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