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他對自己不冷不熱的拱手揖了一禮,慕柊揹負於身後斂於袖中的手攥了緊拳,卻仍勉顏而應一笑,“畢竟也是兵戈之險,常卿無事便好。”
對面的慕辭亦面持莞爾笑意,然錯身行過之際,目光卻自那上挑修利的眼尾淌為一道冰冷銳色。
正陽殿中,李向安仍伏跪在地動彈不得。
這回他分明是真的冤枉,然而鎮皇的意態便如泰嶽一般威沉難撼,便叫他縱有三寸不爛之舌,此刻亦是有口難辯。
“啟稟陛下,燕赤王正在殿外求見。”
鎮皇擺下手中奏本,“讓他進來吧。”
聽得慕辭到來,李向安心下一陣惶起,又不住抬眼窺看了一番鎮皇的神色。
慕辭登入殿中一眼便瞧見了那苟伏在地的李向安,卻也未多留眼,只依常行禮叩拜,“兒臣參見父皇。”
“免禮,起身吧。”
“謝父皇。”
慕辭站起身,便從袖中取出自己一早便擬好的奏表,而李向安卻是才一眼瞥見其取物的動作,便驚了一悚。
“兒臣已照父皇之意,將西境新田策擬為詳表,請父皇過目。”
此表中所呈新田之策,乃是慕辭依昭境屯田之策添改而制。
西境往為月舒之時,民耕之田皆統為地籍隸由各州、城、鎮、鄉所轄,此外各方屯軍之處亦另設有軍田為養,如此舊制卻不利與東廣商重之策為統,不然官商之結極易將民田納私。
是以慕辭此番新制,便有將田策並於軍策協理之意,其令規如此:凡民有田者,或五田進三而免戶稅,或充軍籍而獲添一戶之田。
此外戶有田而少丁不足耕農者,則與屯營約立軍田契,但逢農時則由定契武士卸甲入戶農耕,季取食於其田,營將則依其戶田所養軍契而歲補其資。
無田無戶者,或充行伍,或往治患墾荒之境以為勞役。
鎮皇將其奏表細細閱罷,點了點頭,“常卿所思倒是細緻,朕觀之亦覺此策可行。可召司農、司徒、太尉與相國共議詳舉之策,七月先於滄州試行。”
慕辭拱手應禮,“諾。”
旁聽議策之時,李向安亦始終伏跪在地,聽於心中惴惴揣摩。
座中鎮皇亦細細留看了片刻慕辭的神色,卻只見他亦是一面寧和平靜,而於跪在一旁的李向安更是置若無物。
靜觀堂下片刻,鎮皇意味深晦的笑了一聲,便將慕辭新呈上的奏表合起擺去一旁。
“眼下西境之治已有了可行之策,倒是此番鎮州之事,還揣疑諸多。”
講話時,鎮皇的視線始終緊緊凝視著李向安,帝王的目光在冕旒虛掩之下,透著冰冷的深沉,“朕已責令太子禁足思過,左丞在此久跪,尚有何言欲辯?”
李向安自是不會放過任何一個申辯的機會,便也無顧此刻鎮皇與慕辭皆是何等態色,也重重稽首在地,道:“陛下英明!亦請燕赤王殿下明鑑!臣本文儒之士,蓋不通兵法之略,卻也知凡戰者,從無迎其鋒芒、攻其堅壘之策。殿下乃國中掌印大司馬,戰神威名天下何人不知!臣便是有此天誅地滅之心,又豈敢竊信於殿下麾營之間,更還拖連了太子殿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