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薇仍僭不過君臣之誼,卻想為辯,又讓那溫慈而堅沉的目光凝視著,終於漸漸應了轉圜,心知其意。
“是……沈君。”
沈穆秋應之笑了笑,“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昔年萬事也都已盡力,既然天命如此,我也無話可說。”
他這番話便似昨夜所閱一簡之書,輕舟寬釋,卻偏偏又叫旁人無法釋懷。
如今解了君臣之誼,雖然心中仍存所畏,卻到底不似昔年事事謹慎了,於是思來想去,她到底還是斟酌著說出了自己想問的話:“其實……兩個月前,我還在上濟遇到了喬伯央,他也奉燕赤王之命在找沈君……”
話中躊躇,她又抬眼約有試探的瞧了瞧沈穆秋的神色。
“當時,沈君是去到了燕赤王府吧?”
至此,沈穆秋已明白了她想問自己什麼。
他點了點頭,“嗯……我明白他的心意,當時也是我不告而別。”
“我並不恨他,在這天下大局裡,任何人都是棋子,如果有別的選擇,他也一定不願如此……且我也理解他,當時如果不是他來執掌這方帥印,那場大戰只怕還要犧牲更多人吧……”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想來我和他若是易位而處,我也一定會作同樣的選擇。”
聽來是這樣的回答,儘管現狀仍是如此淒涼,白薇心中卻也約有所慰。
畢竟曾經的陛下是那樣的愛重慕容胥,驚羨旁人,也令世人見此方知帝王情重能若山海。
而那年,他分明心知山陵崩後歸來月舒便是龍潭虎穴,便有帝詔赦逐也要負險而歸,已絕名分卻仍守三年喪儀。
而她更也知道,在月舒內亂不息、外敵環伺的那三年裡,他也為了月舒周旋了許多。
都說家國重於私情,可他那些年的朝堂謀局卻盡為私情之故。
如果這樣的兩個人的結局也只能以血仇絕情,則這方天道的規則未免也太過殘酷,冷封人心了。
“如今燕赤王來到嶺東,想來亦有諸冥之故,沈君……”
“這也正是我接下來想對你說的。”
聽言似有鄭重,白薇便也正色而聆。
“出於箇中緣由,如今我不得不借以幽冥之力行事,此舉有違常道,更不宜與他人牽連,也是因此,我不得不在許多時候獨立行事。我知道你們一路找來十分辛苦,但是……以如今的情形而言,你留在我身邊百害而無一利。”
“沈君的意思,我明白……可是,我原本便是司常府的人,沈君若要調查諸冥一定也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
曾為女帝暗衛,他們的命早在進入司常府之時便已付由君王,同乎死士,哪怕如今天翻地覆往約無從為證,卻仍有一寸人心甘付昔年血契,至死不渝。
於是白薇再度行跪於地,俯首懇言:“五年前,白薇身為陛下暗衛,卻未能救君水火之間,一悔多年,生死難逾……而今幸得蒼天垂佑,終見吾君還歸,此番白薇必將生死追隨!絕不覆轍昔年憾悔。”
這樣的情況多少也在他的意料之中,畢竟如果是輕易就能勸回的意志,她也不會如此年月跋涉終於尋到自己面前。
於是沈穆秋嘆了口氣,俯身將她從地上扶起,“罷了,你且先在這裡待著吧。”
萬事且等他先能設法離開這處圈禁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