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上濟城中頗具名頭的一方繡樓,這採綃坊的繡品常年榜居嶺東之首,加之其繡坊掌櫃家更與蒼蛟商會攀有一層親系,是以上至採歲進貢,下至商轉流售皆是一境稱霸。
故而今晨間一樁慘案,自是不過半日便已滿城盡知。
如此名戶裡的事狀,城府令自也不敢懈怠半分,便是不到傍晚此事便已有了交代——蓋系採綃坊掌櫃之妻趙氏因發覺其夫有通外室書信,怒其欺瞞,妒火攻心,遂於中夜失狂,手執兇刃血洗家門後亦不堪其苦自戕致死。
卻此一道案狀示出,城中見訊者多為唏噓,有人怒其官府尸位素餐草結重案不像話!亦有暗暗議論這一門的慘案恐怕更系凶煞者。
然而在這財金橫流、群商逐利的港城中,比起一樁駭人聽聞的兇案,大家更在意的還是採綃坊這塊失主肥肉又將花落誰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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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影西垂而落,沈穆秋仍然吩咐了白薇留在閣中,便獨身一人又離而回鄉。
今夜是蕭娘在閣中停靈的最後一夜,照說他也該留下守夜才是,卻是顧及今晨自己是實打實的撞了個煞,小心起見還是迴避為好。
然而到了傍晚,他再去登問百秀園時,早間便去了東海營的慕辭也還沒回來。
他了解慕辭的性子,此久不歸或許營中的公務也是要緊,卻大約也有負氣迴避自己的意思。
無奈,沈穆秋只好還是先回了伏耶鄉。
行於林中夜色披目,他昏昏沉沉的,到底還是沒法完全擺脫那份邪擾。
於是路過居所時,他只遠遠瞧了那屋中有光,卻未出庇影之掩便繼續往山裡而去。
沉夜寂靜的山林裡,耳邊只得泉水泠泠之聲。
望著水色倒映一道月影弧廓,沈穆秋疲乏的微微嘆了口氣,便解衣走入水中,仍是如常來到那矮瀑下,想借此清涼的泉水澆去身中陰濁。
從潛地深淵取回的那副屍骨,雖說是以正念之力封印了染濁無相的靈殼,卻畢竟也在那漫長的歲月裡浸染了太多邪性,而他要借其骨驅承無相之勢,則必要以自身精血為養,日日如此,無形之間自然也早受其邪氣所侵。
加之為蕭娘啟壇那一夜,為了保全蕭娘生魂不受損,他亦是生生承受惡靈術咒的了幾番重擊,卻直到今日都未得一刻休養,精氣只耗不蓄,就像一根燃了又燃的火柴,幾乎只剩下一根焦炭了,卻還得竭盡最後一分氣力繼續強撐著。
卻至今日,洪真仍然沒有訊息傳來,按照約定,他也只能繼續在此等待……
倘若再過半個月洪真仍沒有迴音的話,他便無論如何也不能再等下去了。
藉著清泉的衝淋,他本想靜下神來讓自己好好思考一下接下來該怎麼辦,然而他此刻的身軀卻就像一臺卡頓了齒輪的機器,哪怕只是稍稍一動,都是噴著濁煙的快散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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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在東海營中,慕辭倒是得了青洋的訊息,歐陽青已經到了。
如此一來,則他明日便要立即趕回青洋,若他料想的不錯,則皇旨大約就在這幾日間便也將傳抵青洋。
事狀不等人,接下來便是要專心應付於青洋了。
這一日間,慕辭皆忙碌于軍務之間,幾乎也都快將白日里的事忘了,直到夜近亥時回到城中時,那番煩心之愁才復席捲而歸。
牟孚安於門前迎得王駕,牽過馬時抬眼便見慕辭沉眉鎖愁。
“今日殿下去往東海營後,沈先生倒是來拜訪了一趟。”
原本他想著那白日里的事都還來氣著,卻一聽他來尋了自己,本被緊鎖著的眉頭便霎然鬆解,“他可是一個人來的?所為何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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