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來途間天公又不作美,自他啟程之日便連夜暴雨,原本三兩日的路程便硬生生拖延了五日方才遠遠於山嶺高處瞧見上濟的城樓。
這一路間,慕辭又放出了幾隻飛鴿聯絡喬慶,卻仍然無應。
喬慶在王府供事多年,行事從來穩重,慕辭深知他不會無緣無故斷聯書信,若此事現反常,則必是城中有異。
他並不怕這城中再生什麼天大的變局,倘若本是一切安穩則他也不必親至此地,故唯只擔心沈穆秋在城中的安危。
山道間一夜驟雨又晨,馬蹄踏濺泥濘又行半日之程,這才終於行歸官道,只要沿此道再前不過數里,就能瞧見通入伏耶鄉的小徑。
慕辭心中滿為惦念的,只想先入鄉中看一看他的住所,卻不等他走到那鄉道,前方竟就有一派突兀的儀仗攔住了他的路。
眼見前方道路盡堵,慕辭勒馬令止。
隨於王駕之側的協旗都尉一馬上前,執鞭怒指而問:“燕赤王殿下取道行此,何人膽敢攔路?”
豈料都尉這一斥問,非但未叫前者知意而退,反像是給了對面一道訊號,那原本還只靜默在此的儀隊頓時鑼鼓齊奏、絲竹共鳴,旗彩亂舞的竟就迎著王駕吆喝了起來。
“恭迎燕赤王殿下凱旋歸城!”
“恭迎燕赤王殿下凱旋歸城!”
行前斥道的都尉見狀蹙眉,即也調馬回列。
慕辭遠於道中坐馬持韁,只靜靜看著那邊又想作演什麼戲碼。
且瞧對面陣勢齊整,淺估儀仗裡的青年壯丁不下百餘人,個個筋骨強健,氣田湧聚,哪裡像是尋常百姓?
協旗都尉回到慕辭身邊便低聲匯言道:“殿下,這些民夫來得蹊蹺,前方恐怕有詐。”
卻此之時,那鑼鼓喧天的儀隊後方遠遠的託上了一個獻祭的碩大牛首,兩個衣錦華貴的人便引著祭品匆匆穿過儀隊行列,向著王駕追迎而來。
慕辭遠遠瞧著,一眼便認出了其中一人正是那位林盟主。
瞧著熟人攔道來到眼前,慕辭扯韁穩住胯下隱將躁動的戰馬,唇角噙有一絲似笑的弧度,垂視的雙眸卻冷銳至極,“我還當是哪個不長眼的,想不到原是林盟主在此,也難怪能有這麼大的排場。”
今日的林之豪卻也一改平日裡處事淡漠的常態,倒顯一臉殷勤的拜禮陪笑道:“殿下歸來,林某卻未及先入道中而迎,實在失禮,該當責罰!”
“草民徐墨予,久仰殿下威名!今番聽聞殿下自海外平寇凱旋,故特與兄長備此祭儀,以為殿下洗塵慶賀!”
林之豪這隻老狼他再熟悉不過,旁邊的徐墨予雖也常聞其名,往年倒是未曾親眼見過,不過今日一會,顯然也是個油嘴滑舌的老狐狸。
“誰告訴你們,本王出海平寇?”
聞問,林之豪應言就答:“上濟乃濱海之城,自古以來倍受海寇襲患苦不堪言,是以百姓從來敬重衛海將士!數日前,我等見總督戰艦自遠海歸來,恭賀之時方聞原是殿下平寇功成,好在林某在這上濟城中大家也都願給幾分薄面,便才召集了二百多城中青壯以為儀列,已在此恭候殿下多日!”
“徐某不才,聽聞殿下蒞臨上濟,特自陽東星夜來奔!草莽微芥,今生但能得見殿下一面,死無憾矣!”
聽這兩人一唱一和,更是一個賽比一個的卑虔恭敬,然而慕辭從來敏於銳伐之間,豈能不察那一眼不見儀尾的二百青壯列中隱微的一絲肅殺之氣。
尹宵長遠海而歸,卻言他平寇功成?








